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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风院里,烛火跳动着温暖的光。
    赵绩亭坐在母亲对面,将京中同窗的回信一字一句读给薛姨娘听。
    信上说,景朝女帝登基后,允许女子科考,对比前朝名额放了一些,但政策层层下来,这些名额被大多数富家子弟或者官人子弟占了,剩下的名额,需得地方官员举荐,再通过层层考核。
    不过若真有才学,也不是全无门路,国子监每年会特招少数有天赋的寒门学子,不论男女。
    “国子监,”薛姨娘轻声重复,眼中闪过光彩,“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明月若能进去,便是鲤鱼跃龙门了。”
    曾经也是她的理想。
    赵绩亭点头:“所以儿子想,先帮她打点关系,待明年院试之后,便可着手准备。”
    薛姨娘看着儿子,忽然笑了:“绩亭,你为明月想得这般周全,可曾想过你自己的心意?”
    赵绩亭一怔,耳根微红:“儿子还没想这么多。”
    “娘看得出来,”薛姨娘温声道,“你待明月,与待旁人不同。那日你从府学回来,听说她被罚跪,连夜去送药;这几日人在府学,还惦记着给她带糖葫芦,若只是寻常主仆之情,或是惜才之心,断不会如此。”
    赵绩亭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母亲别再问了。”
    “那你想如何?”薛姨娘问。
    “儿子想与她成亲,”赵绩亭抬起头,目光坚定,“待明年院试通过,便向父亲提亲。届时儿子会带她、傅姨和母亲一起离开赵府,去京城居住,她继续读书,准备科考,儿子也会全力支持。”
    薛姨娘眼中泛起泪光。她握住儿子的手:“娘支持你。明月那孩子,是个有骨气的,你配得上她,”她顿了顿,“此事还需与明月商量,婚姻大事,总要她自己愿意才好,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强行让她同意。”
    “儿子明白,”赵绩亭点头,“明日我便找机会与她说。”
    然而第二日,当赵绩亭去松涛院寻傅明月时,却被告知她告了假,与母亲出府去了。
    他本想等她回来,却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你来得正好,”赵老爷沉着脸,“府学那边,夫子传话来,说你这几日课业有所懈怠。怎么回事?”
    赵绩亭垂首:“儿子不敢懈怠,只是近日母亲身子不适,儿子多分了些心照料。”
    “照料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荒废学业,”赵老爷敲了敲桌面,“从今日起,你搬去府学住一段时日,专心备考,我已与夫子说好,会多加关照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赵绩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父亲这是要将他支开。
    他心中警觉,却不好反驳,只道:“儿子遵命。只是母亲那边。”
    “你母亲自有府里照料,”赵老爷打断他,“你安心读书便是。明日便搬过去吧。”
    从书房出来,赵绩亭心中不安。
    他本想去找傅明月,却被几个管事以各种理由缠住,脱不开身。
    等到终于得空时,已是傍晚,傅明月却还没回来。
    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回竹风院收拾行李,收拾好后去找薛姨娘。
    而此刻的傅明月,正与母亲在城西的巷子里慢慢走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傅母手里抱着新做的衣裳,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忧色。
    “月儿,你方才说你有办法?”傅母轻声问,“什么办法?”
    傅明月挽着母亲的手臂,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娘,您可知道,这几日府里在给我相看人家?”
    傅母脸色一白:“又来了?”
    “这次是城南李员外家的二公子,”傅明月淡淡道,“说是要收我做通房。”
    傅母手中的衣裳险些掉在地上,“这可如何是好?那李家二公子,听说是个混不吝。”
    “是个混账,”傅明月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前头打死了好几个通房丫鬟,大夫人将我送去,是得了好处的。”
    傅母的眼泪掉了下来:“咱们逃吧,连夜逃出渭州城,去哪儿都行。”
    “逃不掉的,”傅明月摇头,“赵府在渭州城势力不小,咱们能逃到哪里去,就算逃了,也会被抓回来,到时候下场更惨。”
    “那怎么办?”傅母六神无主。
    傅明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母亲,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娘,您信我吗?”
    “娘当然信你。”
    “那您就按我说的做,”傅明月握住母亲的手,“明日,我会顺从他们的安排,上李家的花轿。您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只在房里等着,三日后,若有人送信来,您就按信上说的做,若没人送信,”她顿了顿,“您就去报官,说赵府逼死人命。”
    傅母大惊失色:“月儿,你要做什么,可不能做傻事啊!”
    “娘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傅明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只是将计就计。”
    她凑到母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傅母听着,脸上的忧色渐渐褪去,转为惊讶,最后化为坚定。
    “好,娘听你的。”
    母女俩在巷口分开,傅明月独自回了赵府。
    她刚进松涛院,秋穗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明月回来了,快,大夫人找你呢。”
    她跟着秋穗去了正院。大夫人今日格外和蔼,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说李员外家如何富贵,李二公子如何风流倜傥,嫁过去如何享福。
    傅明月低着头,做出一副害羞又忐忑的模样:“大夫人厚爱,奴婢只怕配不上。”
    “配得上,配得上,”大夫人笑道,“明日李家就来接人。你放心,嫁妆我都给你备好了,定不让你委屈。”
    她装作感激涕零,谢了又谢。
    大夫人满意地让她回去准备,说明日一早就送她上轿。
    回到房里,傅明月开始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赵绩亭那件披风。
    她将披风仔细迭好,放在包袱最底层,又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日子偷偷攒下的,几块碎银,一些铜钱,还有一把弓箭。
    匕首是她前些日子在旧货市场买的,不大,她将它藏在袖中,又检查了一遍包袱,确认没有遗漏。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纸洒进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秋穗就来敲门了。
    “明月,快起来梳妆,李家的花轿快到了。”
    傅明月起身,换上大夫人送来的一身粉红嫁衣。
    衣服料子不错,但样式俗气,绣着大朵的牡丹,配上满头珠翠,看起来像个移动的首饰架。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梳妆完毕,她被扶上花轿。轿帘落下时,她最后看了一眼赵府的大门。
    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却也格外冰冷。
    花轿起行,吹吹打打,一路往城南去。
    轿子里,傅明月掀开盖头,将弓箭藏在身上。
    她静静等着,直到花轿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顶轿子通过。
    傅明月听见外面轿夫说:“这儿怎么有堆杂物挡道,绕路吧。”
    另一人说:“绕路得多走两刻钟,李二公子该等急了,咱们把杂物搬开。”
    就是现在。
    傅明月迅速掀开轿帘,跳了出去。她动作极快,等轿夫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出十几步远。
    “新娘子跑了!”有人惊呼。
    傅明月头也不回,往巷子深处跑去。
    她对这一带很熟,前几日与母亲逛街时,特意来踩过点。
    她知道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院子,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城西的集市,那里人多,容易躲藏。
    可她刚跑到巷子中间,身后就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李二公子竟亲自骑马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