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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雷迅起来行礼,雷栎自然不好在旁边坐着, 只得也跟着起来,站在雷迅身侧。他一过来, 那男人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雷栎的脸,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仔仔细细看着。雷栎被他盯得如芒在背, 浑身不自在, 皱眉看了看雷迅,雷迅会意, 回头对雷栎道:“你去后头,瞧瞧给你阿爹的药备好了没有。”
    雷栎答应了一声,正要走, 来人忽然一步上前,绕过雷迅,抓住了雷栎的胳膊:“你是不是雷栎?是不是你?还是说你是雷檀?孩子,你可还认得我?”
    雷栎吓了一跳,想挣脱,却敌不过一个大人的力气,雷迅喝问道:“你要做什么?”一面想将两人拉开。不料那人死攥着不松手,雷栎被扯疼了,咧嘴叫了声“哎哟”,雷迅怕把孩子拉伤了,忙松了手,自己挡在两人中间,正色道:“你这是做什么?若要诊病,只管看病便是,如何上来便拉扯我家孩子?若想闹事,我们便到官府去说话!”
    莫非这两日医馆犯了太岁?雷迅一边拦人,一边在心里纳罕道。昨日的事情还没了,雷铤都还在府衙没回来,怎么又有人要闹上门来。
    那男人还扯着雷栎的手,听见雷迅此言,忙摇头道:“冤枉啊冤枉,我并不想惹是生非,我只是想来寻子,找回我失散九年的两个儿子。”
    这话说出来,雷栎的反应忽然很剧烈。雷栎想考科举,若非此次天灾,他平日多在书馆跟着先生念书,聪慧刻苦,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最是知书懂礼,平日很少同人争执,甚至不怎么高声说话,有点少年老成的意味,此时竟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一迭声嚷着叫那人放手。雷迅也当场变了脸色,沉声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出去。”
    那男人看着雷栎,迫切地问:“孩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的父亲啊!”
    雷栎急了,竟狠狠咬在了那男人的手上,一口咬得见了血。那人吃痛松手,雷栎立刻躲到雷迅身后,冲那人喊道:“我没有你这么个父亲,这才是我爹呢!”
    正闹得没开交,邬秋从后面走出来,见此情形,忙上来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原来雷檀用过了饭,想再去看看崔南山,便跑进了正房里,崔南山其实没有睡着,见他进来,便睁开眼同他说话。雷檀想着反正前头也暂时无事,便留下来陪着阿爹,顺便叫邬秋也出去走走,或是回房歇一歇,等一会儿再来替他。于是邬秋便出来,在院里转一转透透气,替雷铤给那些种的药草浇浇水。
    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听到前头吵嚷。邬秋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看,一进来便看见雷栎紧紧攥着雷迅的衣袖躲在他身后,面前还有一陌生男子,绕着雷迅转着圈想去抓雷栎。他连忙上前,问雷迅道:“大人,这是何人?”
    雷迅见他来了,便道:“秋哥儿,你带着栎儿先进去,看顾好他和檀儿,别叫他们出来。”
    邬秋还没来得及答应,那男人已听见了他们的话,也喊起来:“你果然是雷栎!孩子!同我回家去吧!”
    他又转头向雷迅道:“大人,多谢你替我养了两个孩子这些年,我有银子,你要多少,给你便是了。可你总不能强占着人家的孩子不还吧?”
    四周围过来的街坊也纳闷,这医馆最近是怎么了,日日吵闹不断。有人便向那男人喊道:“我说你可是说疯话了?这是雷大人的二公子,不说满城里打听,附近的我们谁家不识得,怎么倒成了你的孩子了?”
    那男人又恢复了那副极有礼的、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知原委的乍一看倒显得有点像雷栎在撒泼哭闹。男人对着问话的人施了一礼,道:“列位先别急着问我,我且问问各位,若是长久住在此处的,可曾见过他家的郎君在诞下他家大公子之后再有身孕?又可曾见过这位二公子襁褓时的模样?”
    他这么一说,有几个久住在此处的人似乎确实想起来了,互相交头接耳,嘀咕起来:“说得是啊,哎,你记不记得好些年前,仿佛他家崔郎君领了两个小孩儿回家来,莫非这雷家的孩子真是养子,现在是亲生父亲寻上门来了?”
    雷迅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扭头叫邬秋快带雷栎回去。
    雷栎涨红了脸,只一遍遍重复“你不是我爹”。邬秋见他哭得满脸都是汗和泪,便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哄道:“栎儿听话,先跟我去后头好不好,让雷大人来处置。”
    那男人看雷栎要走,急忙冲上来喊道:“你还记得,是不是?那时你也四五岁了,你都记得的,对不对?你瞧,我们的相貌如此相似,难道你还能骗得过自己的心么?”
    大家仔细一瞧,与雷迅相比,雷栎倒真的长得更像眼前这男子,眉眼鼻口,越看越觉得相似。
    男人已经被雷迅推出门去,站在外头趁着大家的议论,高声喊道:“你还记得爹,对不对?我姓张,你也记得你不叫雷栎,而叫张云,是不是?”
    邬秋见雷栎话也不说,也不哭了,低着头默默站着不动,脸上也没什么喜怒之色了,心里觉着害怕,过来揽着雷栎的肩膀:“走吧,跟我进去,别理他。”
    雷栎站着一动不动,脚下像生了根,任凭邬秋劝他,也不挪地方。
    邬秋一再恳求:“栎儿,听话,听话啊。”
    雷栎忽然一把推开邬秋,也不哭了,声音冷了下来,看着那男人恨恨道:“你喜欢我这张脸,觉得跟你相似?好哇,那我便不要这张面皮。”
    他动作极快,向旁边的书案扑去。桌边搁着一柄裁纸的小刀,雷栎一把将刀攥在手里,邬秋被他推得后退几步,一时险些摔倒,没能拦住,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对着自己的脸便划了下去。
    他下手毫不手软,看动作便知下了极大的力气,像是恨不得一下将整张脸扯下。
    四周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一瞬,医馆内外静得能听见树上不紧不慢的虫鸣。
    府衙的大牢,若非死囚,剩下的人皆是好几人挤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正值夏日,牢里又闷又热,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臭气,蒸得囚犯个个精神委顿。
    照此道理,赵文被牢头拎出来,带到一间单间时,也该为此高兴几分,起码不用同一大群人挤着。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这些差役岂会如此好心,给他好日子过?当他看见雷铤站在门外时,便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竟在夏日里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赵文知道雷铤的厉害,讪笑着点头,不知该不该开口讨饶。雷铤没说话,只给了旁边的差役一个银锭。差役会意,转头走出门去了,只留下雷铤一个人,面对着赵文站着。
    赵文心道不好,没了人盯着,雷铤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急忙扑上去攥住牢房木栅,喊道:“雷大人,雷大人饶命,这都是误会,我、我是听了那个病人的谎话,是他调唆我来帮忙的,是误会,我不知他伪造了药方来害你的。”
    牢房里很暗,雷铤背对着大门站着,透进的一点阳光也照不亮他的脸,他态度又冷,显得有几分阴郁。赵文更加害怕,抖得体似筛糠。雷铤没接他的话,只开口问道:“是谁让你来医馆闹事的?”
    赵文一连喊道:“是那个叫什么、什么李生的人,就是他让我们来的,是他说医馆治死了人,叫我们来帮场的!”
    李生便是那日穿着丧服的男子。
    雷铤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去见过他?你以为他在审问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他伸手向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在赵文眼前一晃:“他没有这个胆子,你也没有。单是这宣纸,便不是你们能弄得到手的东西。我的字迹,也不是他能模仿得来的。若无人在背后帮衬,这张方子便从哪来?”
    这些话,其实昨日问话时,府尹大人已经全都问过了。但赵文之辈泼皮无赖成性,根本不在乎,一口咬死说不知情,把过错皆推到李生身上。李生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想趁此讹诈医馆一笔钱。当堂叫他再仿写雷铤的字迹,他却连笔都不会握,一时说是找了路过的灾民中有识字者帮的忙,一时又说是找了村中会写字的乡民,说话颠三倒四,虽破绽百出,却没问出什么来。昨日天晚,便暂且将他们全部收押,等日后再细细查问。
    雷铤自然知道这些人抵赖不了多久,不过此番若不找出背后的罪魁祸首,拖延下去难免又起事端。他家与官府素日还算有些往来,他便私下来见了赵文,想尽早问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