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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没看到邬秋,心里倒松了一口气。邬秋若亲眼看着自己死状凄惨,则必然禁受不住这样刺激,想是崔南山不叫他来,这却也好,大有机会能保全他。
    一切同他预先想到的差不多,他们的辩白也照旧无人在意。最后加上他代父受过,被判处责打五十大板。
    雷迅不肯离开,流着泪求府尹,让自己与雷铤共同担罪。雷铤却深知这五十大板是为取自己性命,若换成两人共担,他们仍有法子打死自己,反叫雷迅白白受罪。他眼神平静地看了看府尹:“大人,不必再多顾虑,就依照原来的判罚行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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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的李姓名人实在太多了,重名致歉,架空背景无人物原型(鞠躬)
    李敢和苏苏的故事本来要放在正文里的,他俩有一段复杂的恋爱史,但是后来发现太多了,影响正文节奏,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两章给他俩的番外讲一下嘿嘿嘿
    心疼我的好大儿了[爆哭][爆哭]
    第44章 劫后余生
    府尹一挥手, 早有差役上前,将雷铤的上衣剥去,又把他手脚缚在刑具上。雷铤余光一扫,看见有几个人已经站在自己身侧, 那行刑的木板有二指来厚, 也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折在这板子下。为首的一个差役过来, 蹲在他面前, 检查他手上的绳子, 借着身子挡住他人视线, 低低地叫了一声:“雷大人。”
    雷铤抬头, 有些诧异, 那差役没工夫同他细说,只匆匆嘱咐道:“等会儿莫要硬扛着板子的力道,身子放松些。”
    他站起身, 顺势身子一挡,另一只手极快地将什么东西塞进雷铤嘴里, 随后便走到他身侧去了。雷铤舌尖裹着口中的东西一转——是一丸药,这药的味道他并不陌生, 是习武之人常备的护心之药,能免得气血逆涌伤了心脉。
    雷铤不动声色将丸药咽下。
    他明白这几个差役大概是想救他, 也知道倘若自己真的没死, 只怕巫彭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 做戏便要做个全套。
    府尹一声“行刑”,崔南山眼睁睁看着那板子被高高抡起, 而后重重砸在雷铤背上。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雷铤攥紧的拳和颤抖的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看不清肿胀之后破裂翻卷的皮肉,只看到渐渐在泪水中蔓延开来的血红。起初还能听到雷铤的动静,差役喊到三十之后,就再没有他的声息,只能听到板子一下下拍在人身上的声音,像是在敲打一块死肉。雷迅还被押在堂前,于渊和孙浔一边一个,才勉强将崔南山撑住,不让他倒在地上。
    五十大板,真打起来并不十分费时,不多时便住了。差役解开雷铤手脚的捆缚,几乎是架着他在地上拖行,将他重新押到堂前。
    李敢心里也没底了。昨日邬秋拿来的银子,他最后还是收下了,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分发给了几个手下的弟兄,以保他们都能听从自己的话,打的时候只伤皮肉,不伤雷铤内里。为着演给柳家看,他们打起来也不好手软,真真是将雷铤背上打得一块好地儿都没有,血流不止,看着怕人。更要紧的是,他方才将雷铤扶起来,雷铤头一歪,便吐出一口血沫,再看他脸无人色,嘴边血迹犹在,李敢心中忍不住地犯嘀咕——
    不应当啊,他动手之前就已查看过了,雷铤身子健壮,昨日邬秋也说他平日也会习武,不应当撑不住。自己又已经给了他丸药,看着他吃下去。莫不是真的失了手,伤及他的五脏了?
    李敢冷汗都下来了,一到府尹宣了退堂,立刻摇了摇雷铤的胳膊,喊了他两声。雷铤依旧没什么反应,雷家的众人此时一下子全围上来,李敢也不好扶着人不放,只得松了手。崔南山和雷迅哭着上前将雷铤扶住,雷铤根本站立不住,歪斜着倚靠在人身上,散下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
    崔南山吓得颜色更变,他和雷迅做了几十年郎中,如今长子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里,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李敢连忙低声提醒道:“两位大人,快带人回府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眼神向外头示意,于渊顺他目光看去,看见一乘小轿停在门外,前头几个轿夫,身上穿的都是柳家家丁的衣裳。
    那轿子里坐的不是旁人,正是柳俣和同来的巫彭。柳俣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哥儿,行刑的时候他不能在旁看着,怕这股血腥气冲撞了他,可他又不甘心,便将轿子停在府衙门外,等里头打完了,悄悄将轿帘掀开一条缝,往里头张望:“打了五十大板,又是提前吩咐下去的,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几个小厮方才被派出去看着,此时有人来回报,正是薛虎。薛虎满脸得意之色,连声道:“郎君,我亲眼瞧见了,那雷铤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血流不止,自己行不得半步路了。”
    柳俣不大经历过这些事,听了这话便拍掌笑道:“好,这才痛快!看这下他可还如何那般盛气凌人了。”
    巫彭眼光毒辣:“光是皮开肉绽可不够,我们那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为了买他受些皮肉之苦,你可有看清,他是否还活着?”
    薛虎忙道:“大人说得是,我正是怕他命大,特特地挤到前头去看了,我看得真切,雷铤从刑架上一下来便口吐鲜血,没有半点声息,我料他即便现在侥幸活着,也撑不了多久了。恐怕他家中那些灵丹妙药还来不及用上,他便要一命呜呼了!”
    巫彭这才点点头。正这时候,外头围观的百姓散开一条路,雷铤被架着出来,上了雷家的马车。有些百姓看到了柳家的轿子,交头接耳一阵,可都畏惧他家的势力,没人敢到近前来。
    柳俣坐不住了:“他们直看着我们做什么?莫不是敢背后议论么?”
    巫彭淡淡开口道:“忙什么,你腿还伤着,莫要乱动。如今雷铤死了,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去吧,我们且回府去。外头闲人太多,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百姓议论柳家行径,雷迅他们可是全然顾不上这些。孙浔骑马在前头开路,于渊驾着马车跟着,急急往医馆赶去。雷迅和崔南山在后头车厢内守着雷铤。雷铤方才在外头一声不吭,眼睛也不曾睁开,如今回到车中,没有旁人看见,这才张开眼睛,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却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极压抑的痛呼。
    他的背上伤得太重,无法躺下或坐立,马车内又太狭小,容不下他俯卧,只能半撑着身子,趴在崔南山怀里。崔南山不敢碰他的背,堪堪搂住他的肩膀,雷迅在一旁掐按他的人中,雷铤本身浑浑噩噩,几近昏厥,被他一按,又清醒了几分,强撑着睁眼,使尽全力说出句话来,向崔南山交代道:“别……别让秋儿瞧见……叫人……守着他……”
    他怕自己伤处狰狞,邬秋见了会又是怕又是心疼,承受不住。还怕家里人全出来在自己跟前忙乱,无人守着邬秋,万一邬秋有个什么不适,也无法及时救治。
    短短十几字,就像抽空了雷铤的全部气力,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便一歪头,彻底昏死过去。
    自昨日见过李敢之后,于邬秋而言,便每时每刻皆是煎熬。夜里崔南山和杨姝两个人在房里陪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邬秋虽心中感激,可东厢房少了雷铤,总还是心里缺了一块。
    他找出雷铤前一日换下,还没来得及拿给刘娘子去洗的一身中衣,抱着衣裳缩进被子里。一面小声啜泣着闻嗅衣服上的味道,一面将衣袖搭在自己身上,想象着雷铤就在身边抱着自己。
    他也知道,倘若自己此时再有个闪失,家中只会更加顾不过来。因此今日也没有闹着要与崔南山同去,留在东厢房等着他们回来。杨姝,雷栎和雷檀也都在他房中守着,几人彼此安慰着。邬秋死死克制着自己,不许往坏处想,可心下的慌乱压也压不住,雷栎和雷檀说话,他也时常走神听不到,坐立不安。
    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应,比平日闹腾些,在他肚子里翻来翻去。邬秋一手轻拍着肚子,安抚躁动的孩子,另一只手端过晾在一旁的安胎汤药一饮而尽。他必须要勇敢,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为了要让雷铤能安心养伤,不再为了自己劳神。
    外头传来一阵吵闹,雷栎和雷檀同时站起来:“定是爹和大哥回来了!”
    邬秋立刻让两个孩子去看看,再帮忙给雷铤医治。雷栎和雷檀又不敢擅自离了他,最后便只叫雷檀出去看看,雷栎仍旧留下。雷檀去不多时就回来了,眼眶鼻尖都红着,邬秋忙问道:“如何?伤得可严重么?”
    雷檀擦了擦眼泪,还是做出轻松的样子:“于大哥同我说,是责打了五十大板,打得背上受了些伤。不过,昨日秋哥哥找的那差役的确依计行事,爹已经给大哥诊脉验伤,并未伤了筋骨和五脏,具是皮肉之伤,只看着厉害,实际是好调养的。大哥的身子骨素来又结实,过些时日就能好全了。于大哥说,叫秋哥哥放宽心,大哥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