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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改签机票,回到s市,她休息了一晚上,翌日整理好状态,继续工作。
    在这期间,她抽时间见了心理医生。
    月底,她终于有五天休息时间。
    再一次踏上c市的土地,她依旧心潮滚烫。
    这一次,她要见到纪述。
    因为时间充分,休息也足够,她选择了晚上的航班,开车到小镇时天空正好亮起。
    南枝许隔着车窗望向天边朝阳,眉眼沉静。
    停好车,去到纪述家楼下的坝子,站在长生长眠的土地旁,仰头望向二楼。
    脑海中第无数次回想心理医生说的话。
    “你描述的这个情况,是比较严重的‘创伤性丧失’和‘幸存者内疚’的症状。”
    “将母亲的死亡归罪于自己,是儿童思维残留的影响。”
    “幼年时我们本能认为‘世界因我转动’,若母亲在养育自己的过程中憔悴,潜意识会归罪自己,认为——是我吸干她的生命。”
    “同时产生‘为什么她死了我却还活着’的内疚心理。”
    “这种心理逐渐让她将‘爱’与‘消耗对方生命’划上等号。”
    “猫咪的离世激活了她的创伤记忆,恐惧亲密关系将自己隔绝也是因此。”
    “她认为断绝关系才能保护对方。”
    “她的认知已经扭曲。”
    “她认为爱会吸干所爱之人。”
    “靠近她等于被诅咒。”
    “亲密关系注定以死亡终结。”
    “她需要重塑‘爱’与‘消亡’的联结,重建认知。”
    “但你又说对方之前处于亲密关系中,身边有亲朋好友围绕,所以她目前很大可能是处于创伤记忆被再次唤醒后的应激状态。”
    “她已经在重建认知,只是还未完成便被推倒,但再次重建的过程没有那么艰辛。”
    “她现在将自己包裹起来,躲藏起来,需要先将外壳打破,让她看到自己。”
    她或许要采取有些过分的做法。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呼喊她的名字。
    “纪述!”
    “我就在楼下,在你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会一直等!”
    “寸步不离!”
    中午陈响送来三明治,南枝许草草对付几口,一直在那个位置站着。
    直到太阳落山,狂风骤起。
    要下雨了。
    南枝许在那里站了多久,纪述就在对方曾住过的卧室窗户后面看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又病了。
    可这一次好难。
    闭上眼就是长生在她怀里闭上眼的画面,又会闪出母亲形销骨立在她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
    交替闪烁,令她不得安宁。
    愧疚和恐惧将她淹没。
    她要如何自救?
    她该如何自救?
    “轰隆!”
    电闪雷鸣。
    c市的暴雨和s市的暴雨没有区别,都冷。
    南枝许拒绝了陈响送过来的伞。
    她知道她站的地方对方看得到。
    她咬紧牙,强撑着不离开。
    这个做法很过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场雨来得太巧,也太好。
    她按了按抽痛的心脏,抹去脸上的雨水,却怎么都抹不干净——
    雨太大了。
    像要将c市起伏的热度冲走。
    狂风骤雨拍打。
    纪述咬紧牙,呼吸急促,猛地转身下楼。
    太恶劣!太过分!南枝许!
    她抓过墙边的雨伞,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按下。
    门开了。
    南枝许露出一个哀伤的笑。
    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纪述啊,她的爱是那样温柔。
    隔绝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人。
    不论遭受了多大的苦难,永远将刀尖向着自己。
    纪述撑开伞疾步走到南枝许面前,将伞塞到她手里,转身要走,被勾住腰压进怀里。
    “放开我!”
    “你太……太过分了,南枝许!”
    南枝许深吸一口气,按下心痛。
    接下来她还会更过分。
    “纪述,你看看我。”
    “你看我。”
    “我枯萎了吗?”
    纪述僵住。
    “狂风骤雨都不能使我凋零。”
    南枝许咬了咬牙:“所以,你只是在逃避。”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缓缓瞪大眼,呼吸急促:“你,你在说,什么?”
    “你背叛了纪阿姨。”
    纪述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大喊:“我没有!”
    “你没有?”南枝许松开手,提高声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辈子?将自己冻结?”
    “你又想放弃自己吗?”
    “你已经放弃过一次,背叛过一次了不是吗?”
    纪述瞳孔颤抖,急促呼吸,左手手腕的伤口一阵剧痛:“你……你……”
    南枝许闭了闭眼,呼吸也在抖,脑中回想心理医生的话。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
    “真正的背叛不是遗忘,纪述。”
    ‘是任由母亲的死冻结自己生命的河流’。
    “是任由纪阿姨的死冻结你生命的河流。”
    “你现在的行为才是背叛!”
    南枝许用力丢开伞,暴雨将伞面拍打得发颤,将两人淋湿。
    纪述气得呼吸都乱了,指着她,手在抖:“我没有!”
    “我……我没有,背叛!”
    “我记得,记得她!记得一切!我在,在……在面对了!”
    我明明在面对了。
    “我也没,没有,要关……关一辈子!”
    我只是需要时间。
    “然后呢?”南枝许也红了眼:“把凭风送走,黑狼和霸道送人,封锁自己!?”
    “你不要阿姨们,不要你弟,不要思思,不要岁和,也不要……我了吗?”
    她捉住纪述抬起的手,带着它贴上自己的脸:“纪述,我让你好好看看我。”
    “我是温热的,真实的人。”
    “我不是花,不会枯萎,更不会凋零!”
    “我知道!”纪述甩开她的手,在暴雨中崩溃:“我知道!”
    “你们不是花!什么盛开、凋零,都是我的想象!”
    “我生病了!我知道!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南枝许。”
    纪述颤抖着:“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因为我,你……你们……”
    那时她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又该如何自处?
    南枝许再次向她逼近,红着眼:“纪阿姨的癌症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呼吸一滞,猛地低下头。
    南枝许抓住她的肩:“看着我!纪述!”
    “是你带给她的吗?”
    纪述垂下眸,战栗,不语。
    南枝许捧起她的脸:“看着我的眼睛,纪述。”
    “回答我。”
    纪述皱起眉,眼眶通红,颤抖着抬起眼,落入那双被暴雨淋湿的眼眸。
    泪水突然滑落。
    “不,不是。”
    可如果不是,她不知道该恨谁。
    只能恨自己。
    怀着内疚,才有资格拥抱那些美好的回忆。
    “长生的病是你带给它的吗?”
    纪述再次落泪:“是。”
    “我给它的名字,太重了。”
    “不是。”南枝许用力闭眼,掀起,心痛得声音都在颤:“是你救了它。”
    “你感受不到它对你的依恋和爱吗?”
    “你要否定这一切?”
    “否定你带给它的爱,也否定它对你的爱?”
    纪述痛苦低泣,不断摇头。
    “你推开他们,推开我的行为,就是在否定爱。”
    “也是在否定我们的一切,否定我们本身。”
    纪述哽咽着提高声音:“我,我没有!”
    “你的行为就是在否定我们!”
    她喘不过气:“你……南,南枝许……”
    南枝许深呼吸,再次捧起她的脸,温柔注视她:“纪述,生命的确脆弱,但它同时也无比坚韧。”
    “你不能将我们定义为脆弱。”
    “我们是如此努力地活着,我们坚韧、强大。”
    “我们并不脆弱,不会因为你的触碰和亲近破碎。”
    “如果你要将我们比作花。”
    “爱会让花绽放,而非凋零。”
    “没有爱才会令花朵枯萎。”
    纪述望着她,泪水不断滑落,“南枝许……”
    南枝许终于露出笑:“你将纪阿姨比作热烈盛开的花。”
    “可你拒绝一切的行为,也同时在拒绝成为她热烈生命力的继承者。”
    “还记得吗?她给你留下的话。”
    纪述泣不成声,只能不断点头,哽咽开口:“我,我在到处之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