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201节
第318章 黑羽的疑惑
“哇啊!”
安杰丽卡不由惊呼一声,像是突然从梦中睁开双眼一般,现实世界的景色随着那一拽突然进入眼帘。
“怎么了侦探小姐?”面前的法师松开手转过头来,颇为疑惑地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愣在原地了?丢魂了?”
“……法师?”
侦探惊异地四处张望,只见两人似乎正身处于一个盛夏的小山谷中,绿树成荫,溪流潺潺,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薄纱般的云层均匀地洒在茵绿的草地上,几只皮色亮丽的兔子和长在水晶般犄角的鹿在草地上漫步着,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向两人。
山谷中间的小丘上建着一栋颇具“魔幻色彩”的别墅,造型看着像是将房子建在了树上,或者说是与树本身融为了一体般,俨然一座货真价实的“树屋”。
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雾城吗?
“……这里是?”安杰丽卡嘴角抽了抽,问出了心中最朴素的疑问。
“我房间。”法师有些自豪地扬了扬下巴。
“房间?”安杰丽卡打量了一圈周围那与室外毫无差别的空间,轻风拂过她的发梢,温和得般令人倍感舒适。只能说不愧是塔的法师,不过从奥德莉雅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每一位法师都能配有如此豪华的“房间”的吧。
这女人虽然打架时很废物,但毕竟是一位高级法师的学生……以及助手呢,能荣膺这一职务的法师其实并不多。
“没错。”法师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随后盯着侦探,微微皱起眉来,“怎么了?跟刚才相比,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喔?”
“……你没听到吗?”
“什么?”
“刚才的虹桥,我们进去有多久了?”
“虹桥?”法师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你在说什么呢?这只是我们塔内移动用的传送门,虹桥基本上一步就跨过去了,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法师略微瞪大了眼睛,“塔的传送门内部跟上界很近,甚至相互联通,包括灵界和……虚界。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了吗?”
“没错。”
侦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们……我似乎刚才在里边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我碰见了那几位司辰。”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正佩戴着母亲留下的吊坠,“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就像梦一样。我只记得祂们好像在催促着我,催促我去取回一些东西。”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长舒口气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个先放一边。法师,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求你的帮助。”
“请求?”法师愣了愣,随后突然轻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将身体重心压在一条腿上,换了个休闲点的站姿,嘴角也微微向上翘起,“那么,既然是请求,报酬又是什么呢?”
她眨了眨眼,笑容不减,“既然是你的话一定很清楚吧,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喔。”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拇指与食指和中指相互摩擦,做了个颇为市侩的“来钱”手势。
“一切。”
“……诶?”
“我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安杰丽卡将左手按在胸前,摆出一副毫不动摇的严肃表情,“钱,财产,我的时间、能力,还有身体也是。只要是我能给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命也可以?”法师眯起了眼睛。
“命的话,不行。”侦探阖上双眼摇了摇头,“我的性命如今并不单单属于我,擅自死掉的话,某个傻瓜会掉眼泪的。”
看着安杰丽卡那似乎真的打算为此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表情,奥德莉雅的嘴唇一阵不自然的扭动,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服了你了,你这家伙怎么这时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啊,这不显得我像个坏人吗……”
说着,她鼓起腮帮子来,对着侦探肩膀轻轻揍了一拳,“只是开个玩笑啦,我还没有财迷到要管自己的救·命·恩·人·要钱的程度。”
侦探侧过肩膀,轻松避开了法师这迟缓的一拳,脸上严肃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荡然无存,“嗯,我知道,因为我也是开玩笑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要是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只能强行没收你的‘打火机’了。”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法师胸口露出的事业线,自家的小火鸦正蹲在法师胸口——它的“老巢”里酣睡。
“哇啊!卑鄙的家伙!”法师后跳半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唐突的动作惹得火鸦发出“嘎!”的一声怪叫,“你这不完全就是威胁人吗!快把我刚才的敬佩还回来!还有,谁会想要你这家伙的身体啊!”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打火机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它这么粘你,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往它的鸟食里加了什么料了!”侦探撅起嘴唇,接着道:“而且,我的身体可是相当有市场的,想包养我的富家小姐公子哥手拉手能从雾城排到海对岸的共和国去!”
“不不不,雾城哪来那么多的公子哥啊!”法师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你要我帮你什么。”
见法师没有继续打嘴仗的意思,安杰丽卡也收起了笑容,重新恢复到严肃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你的帮忙,法师。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做到的。”
……
“取回记忆?”
法师“房间”的树屋内,长得跟个会动的树枝一样的居家木精一蹦一跳地给两人斟好了看上去颜色绿油油的茶,另一位木精则端来了两份同样绿油油的茶点,似乎是某种蛋糕。
“没错。”安杰丽卡咽了口唾沫,“我希望你能帮我取回我丢失的记忆。”
“记忆啊……”法师端起那杯绿油油的茶轻轻吹了吹,趁水雾散去时喝了一口,抬起一对青绿色的眼眸盯向安杰丽卡的眼睛,“方法有是有,但是不会太安全喔……你干嘛?”
奥德莉雅端着的表情垮了下来,脸上顶起了一对死鱼眼,倍感无语地盯着突然用叉子叉起茶点啃了一口,接着马上闭紧双眼吐出舌头露出一副吃苍蝇表情的安杰丽卡,后者此刻正一边咳嗽着一边猛捶自己胸口,像噎食的孩子般慌忙地往自己嘴里灌了大半杯茶,旋即又马上再度作出一副吃苍蝇的表情,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好甜!咳咳、好苦!咳咳咳!好草!”
“搞什么呀你这家伙。”法师“框啦”地将摆在面前的茶点拖近到身前,伸出手掌挡住了飞溅而来的唾沫,“小孩子吗你是?”
看着险些背过气去侦探也终于将堵在嗓子眼里的蛋糕咽了下去,并第三度上演了刚才那吃苍蝇一般的表情,“这蛋糕也太甜了吧,而且这茶也太苦了,两个还都一股草腥味!”
“真是个不懂欣赏的家伙,啊呜~”奥德莉雅略微翻了个白眼,用餐叉切下一小口蛋糕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发出美味的噪音,“嗯~毕竟这是木精做的料理嘛,这就叫大自然的味道。”
看着法师一脸享受地喝下那杯绿油油的茶,安杰丽卡嘴角无语地抽搐了几下,心底不由为某位警督的未来深感担忧了起来。
我那看起来没什么挑剔其实味觉相当敏感的青梅竹马埃莉丝小姐,愿她平安!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法师……不,奥德莉雅。”
安杰丽卡表情重新变回严肃,主动摘下那枚母亲留下的吊坠,将其放在了桌面上,“这枚吊坠,你能看到里边隐藏着什么端倪吗?”
“嗯……在这里的话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能量流动,这并不罕见,许多牧师用久了的玫瑰念珠都会有这种情况。”法师说着,用指尖轻轻敲打桌面,“详细情况的话,恐怕得在实验室里把这个拆解开来,这是你不能接受的吧。”
她抬起眼睛盯着安杰丽卡茜色的眼眸,后者抿了抿唇,随后如她所料般轻叹了口气,“果然吗……”侦探轻轻摇了摇头,“不到最后时刻我不想冒这个风险,这是那女人……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父——那个杀死她的人也在寻找这枚吊坠,母亲一定有她的用意。”
“所以你才想取回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吗,为了搞清楚你母亲的想法和这条吊坠的是什么。”
“不是。”安杰丽卡摇了摇头,“应该说,不完全是。”
她喉咙微微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奥德莉雅小姐,我……我似乎并不是黑羽翼的无魂者。”
第319章 才不要啦!
自己并不是黑羽翼的无魂者……至少并不是黑羽翼真正的无魂者。早在弄清楚“无魂者”这个概念后,安杰丽卡便如此暗自怀疑了,而在最近,这个猜想变成了某种确信。
力量。
对于每一位司辰所属的无魂者来说,司辰赐予的力量是唯一且强大的。用深红之力构筑身体的深红之无魂者,能将自由控制躯体的畸变、夺取他人身体复活的蛇之无魂者,能躲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将他人拖入莫测幻境中的雾霭之无魂者。
即便自己已经通过战胜他们而掠走了他们的力量,即便自己已经面见过他们的司辰甚至获得了承认,却仍旧不能发挥出他们原本程度的能力。
安杰丽卡猜测,这应该是某种平衡。
而奇怪的是,本应是自己本命能力的“黑羽”,却并没有在一众能力中表现得有多么抢眼。老中士给予的敏捷身手、马屁精的夜视、暴风雨和焰尾的魔力、将军的食尸、打火机的抗火、大壮的黑晶护甲、然后是批评家的幻觉洞察。
看起来相当繁多的能力,强度却相当堪忧。
幻觉洞察无法识破雾霭之无魂者的幻术,黑晶护甲也扛不住剑之无魂者的斩击,甚至是通过与地狱鸦契约获得的力量与速度,在安杰丽卡通过深红的印记吸收上古耆宿之血后,变得有些可有可无了起来。
安杰丽卡并不是血族,但身负深红印记的她还是通过上古耆宿之血获得了某种好处,就像之前柯丝坦夫人强行喂给她上古耆宿的血实后一样,她的力量、速度、发射神经和肉体强度都得到了提升,多亏如此,昨晚才能如此轻松地斩杀那头名为修格斯的怪物。
这也正正说明了,黑羽翼的能力在她身上并没有比其他掠夺而来的能力更占优势。
荆棘之树命痕上的鸦影似乎与其他血花、蛇首和眼球没有太大的区别,那荆棘之树本身又是什么呢?
如果说上述只是怀疑的种子,那么最近遭遇的事情便让她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按照那只名叫哈兰杜尔的修格斯的说法,她的母亲莉莉安娜·r·菲格雷多曾是黑羽翼的无魂者,而如果她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那一天,母亲亲手将奄奄一息的老中士交给了她,并且……
安杰丽卡捏紧了手掌,那天,女人冰冷的手心紧握着她的手,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比寒冰都要冰冷的小刀。
在母亲临终前,她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当时,被鲜血染红了连衣裙的她只感觉到恐惧,该死的前世记忆浮现脑海,配合着鲜血的腥甜啃食她的五脏六腑,天知道她是如何逃离那血淋淋的现场的,当她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和衣蹲在浴缸里,稀释成茜色血水不断从浴缸边缘溢出,羽翼未丰的老中士正在她手心瑟瑟发抖。
啊啊……何其相似。
这不就是……杀死其他无魂者后,掠夺他们赐福的过程吗?
……
“这个是,梦粉。”
法师晃了晃手中一个用特殊油纸布封口小瓶子,能看到无论是瓶封还是瓶身都刻满了微小的符文,似乎是某种保存术式。瓶子里装着大半瓶蓝紫色的粉末,在从窗台洒进来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可以让人意识保持清醒,潜入梦境最深处,甚至是别人的梦境。”她说着,将瓶子放到了桌面上,“命运道途的法师们会用梦粉潜入梦境追逐现实的幻影,甚至会几位法师共同编织一个梦境,在梦境里展开一段骑士小说般的冒险……”
安杰丽卡闻言皱起眉头,挑了挑她英气的眉毛,“这怎么听着跟跑团一样,跟我找回记忆有什么关联吗?”
“嗯,连凡人们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反应,梦里的一切几乎都是根据我们的记忆和经验拼凑而成的,那么只要稍加引导,就可以让这个梦境通向的深层记忆了。”法师摊开手心解释道:“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方法并非没有风险,相反,可以说风险很大。”
她抬起头来,看向安杰丽卡茜色的眼睛,右手搭在左手上轻轻摩擦着手背,“梦粉是用上界材料制作的,其本质是将使用者的意识引导到上界,利用上界的伟力来塑造使用者的梦境。因此,如果使用者是已经在起源塔中留下了徽印的觉醒法师还好,起源塔会锚定使用者的灵魂;若换做像你这样的‘凡人’,风险就变得很高了。”
法师顿了顿,“你的意识对于上界来说相当于无根浮萍,随时会迷失在无尽的上界之中。事实上即便是法师们,也有不少意识迷失于上界,无法回归现世的,我们称之为‘迷茫者’。虽说有我在,可以确保出事时将你的意识强行拽回来,但你应该也能猜到,这样粗暴的举动对你那颗聪明的大脑来说,可能并不怎么友善。”
“没关系,只是这种程度的风险的话,我愿意赌一把。”侦探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不是仅是‘这种程度’的风险喔,我是完全无法想象你变成一个痴呆的样子呢……算了。”奥德莉雅耸了耸肩,从侦探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意已决,而且她本来也不打算劝阻。
毕竟换做是自己的话,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吧。
“所以,我这是能帮上什么大忙吗?把我也叫过来是做甚啊?”
一个压着嗓子,略显不满的声音在法师与侦探对面响起,声源比两人的嘴巴都要矮上半颗脑袋,正是单手托腮撑在桌面上,鼓起半边腮帮子,一脸不满地斜视着前方两人塞西莉亚!
法师“房间”中心的树屋里,安杰丽卡、奥德莉雅和塞西莉亚正呈“品”字形坐在餐桌前。
吸血鬼上身穿着件红色的针织毛衣外套,胸前v字形的开口露出了底下的白色衬衫,领口处系着个可爱的红白圆点领结,下半身则是一条皇家斯图尔特格纹百褶短裙,裙摆在这个时代显得很短,与下方黑色长筒保暖袜之间空出了两指宽的大腿肉。
她交叠起二郎腿,翘起的脚上晃悠着一只黑色的平跟女式小皮鞋,看着像是来郊游的,与法师这山清水秀的“房间”正好相称。
只是不知为何,塞西莉亚的头发和衣服都像被舔过了一样湿漉漉粘哒哒的,甚至还散发着某种略带腥气的恶臭。
“嗯。”奥德莉雅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我也说了,这梦粉甚至能潜入别人的梦境。如果只有安杰丽卡小姐一人的话,还是很容易迷失在梦境中的,但如果小塞西莉你也能跟着一起去的话,相信有你们两人的‘羁绊’在,成功回来的概率也能大大增加呢!”
“羁、羁绊——”
塞西莉亚低声复诵了一下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高深的词语,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红晕,“为、为什么非得是我呀!身为法师的你对这些更熟悉吧,不是应该让跟她一起去吗?”
“哎呀呀,且不说我还要在现世工作,即便我跟着进去了,我与安洁小姐的连线……用远东的说法叫‘缘分’也还是不够深厚,大概没办法成为她的锚点吧。这份工作,非小塞西莉你来不可!”
非、非我不可?
塞西莉亚“咳咳”地咳嗽两声直起身子来,先是不满地瞪了侦探侦探一眼,随后双手抱在胸前道:“哼!真拿这个只会给我惹麻烦的笨蛋没办法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笨蛋变成白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