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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29节

      如今虽然坐了进来,却感觉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就回家。
    这里的人脸上亲切,嘴里亲热,但说的话跟做的事完全不一样,她不喜欢。
    她正低头看着手帕上绣的柳叶,忽然觉得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一惊抬头,一个面如满月的女孩子朝她微笑道:“你就是丽娘姐姐?”
    孟丽娘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女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她没见过。
    面如满月的女孩子嗔道:“我是你九妹妹,我叫月娘,是大房最小的女儿,姐姐不记得我也正常,我本来也不太爱出来玩的。”
    孟丽娘腼腆地打招呼道:“九妹妹好。”
    孟月娘悄声道:“祖母与你母亲聊得正欢呢,咱们又插不上话,姐姐不如跟我到醉月轩去,我介绍几个好姐妹你认识。”
    孟丽娘的目光不由看向刘氏。
    聂氏收到孟月娘的暗示,开口便笑道:“不用看你母亲,你们堂姐妹多年不见,正该趁这个机会好好聚聚,你母亲不敢有意见的。”
    刘氏并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只是见孟月娘竟然愿意跟孟丽娘说话还是有些惊讶的,但转念一想,两人也是堂姐妹,孟丽娘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她下个月就要出阁了,跟本家的姐妹交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忙道:“去吧,桃香跟着去,小心服侍小姐。”
    桃香行礼应声,孟月娘便一把拉住孟丽娘的手跑开了。
    瑞瑞见姐姐走开却不带他,一下就急了,大人说话又不好玩,他也不感兴趣,见孟丽娘走了,他一骨碌从榻上跳下来就追了上去。
    黎笑笑也不想留在这里听几个中年妇女拉家常,见瑞瑞跑了,她赶紧跟刘氏道:“夫人放心,瑞瑞我看着。”
    说完也不等刘氏回应,脚底抹油溜了。
    其他夫人只以为她是照顾瑞瑞的丫鬟,也没怎么留意,立刻又拉着刘氏说笑起来。
    瑞瑞小不点跑步速度非常快,竟然马上就赶上了孟丽娘,还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孟丽娘又惊又喜,连忙拉住他的小手:“你怎么跑出来了?”
    一抬眼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黎笑笑,她刚想开口说话,黎笑笑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她。
    孟月娘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是应了王小姐之托才要带孟丽娘玩的,结果她磨磨蹭蹭就算了,竟然还带了个小屁孩,这让她们还怎么愉快地聊天嘛?
    但孩子不来都已经跟来了,刚好醉云轩外有一个鱼池,就让下人带着他在那边喂鱼玩好了,不要打扰她们说话。
    孟月娘想到这里,脸上又浮起亲切的笑:“马上就到了,丽娘姐姐这边请。”
    到了醉云轩门口,果然看见里面坐了四五位年轻的小娘子,轩外一池金鱼,还有穿了滚毛大氅的小娘子正拿着鱼食投喂。
    孟月娘一进门便吩咐在一边伺候的丫鬟:“去取一份鱼食过来,给十二少爷喂鱼。”
    丫鬟应声,很快就取了一份鱼食过来,交到黎笑笑的手上。
    孟月娘趾高气昂地指了指黎笑笑:“你是十二少爷身边伺候的吧?带少爷去喂鱼,好生看着,别让他掉水里了。”
    孟丽娘有些着急地看着黎笑笑,没想到孟月娘竟然这般不客气地跟她说话,这可是她未来的大嫂啊!
    她刚想说话,屋里便有一名十四五岁的丽人走了出来,上前跟她见礼,满脸含笑:“你就是月娘四叔家的小姐吧,我是王六娘,我爹是兵部侍郎……”
    孟丽娘恍了一下神,没想到这屋里竟然有兵部侍郎家的女儿,更没想到她竟然愿意跟她说话。
    孟丽娘只好回了一礼:“王小姐好,我是孟丽娘,是月娘的堂姐。”
    又有几位小姐走了过来,孟月娘一个个给她介绍:“这位是我的二表姐,这位是三表姐,这位是五表妹……”
    女孩子们之间一番见礼过后,等孟丽娘回过神来,黎笑笑早就带着瑞瑞出去喂鱼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提起黎笑笑是自己哥哥的未婚妻这个话题来。
    第137章
    孟丽娘置身在一群小娘子的话题中心, 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尤其是这位兵部侍郎的嫡出小姐,性子活泼又开朗,笑容甜美又可亲, 居然会拉着她的手说话,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王六娘道:“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京城, 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的雍州了, 是去我姨妈家,而且住了几天就回来了, 在京城里不是去红螺寺就是去白云观,要不就是相国寺, 也无趣得紧,不知道丽娘姐姐在泌阳县平时有什么消遣?”
    孟丽娘不好意思道:“泌阳县哪能跟京城相比, 我们那里只有一座建在半山的观音庙,我也就初一十五的时候会跟着母亲出城去拜一拜……”
    王六娘道:“只有一座观音庙吗?没有夫子庙吗?”
    孟丽娘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王六娘眼珠子一转:“那真是可惜了, 你哥哥求学都不能去夫子庙拜一拜……他平时是在县学里上学吗?”
    孟丽娘无知无觉:“我哥哥不在县学里上学,他在麓州书院。”
    孟月娘的表姐陈三娘一声惊呼:“可是天下最有名的私学, 万山书院?”
    孟丽娘不好意思道:“正是。”
    王六娘眼睛都亮了:“我听说万山书院是除了国子监外最好的书院了,孟公子是如何考上的?”
    孟丽娘道:“哥哥入学的时候已经是秀才了, 在那里上了半年学就考中了举人……”
    在场的小娘子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王六娘的眼睛更亮,粉面涨得通红:“才入学了半年就考上了举人?太厉害了,那, 那孟大哥这次回来是要参加会试吗?”
    称呼一下就从孟公子变成了孟大哥, 孟月娘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孟丽娘有些不安, 哥哥一向是很低调的,如果知道她们在背后议论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她笑了一下:“是啊, 哥哥一直很努力,希望他明年能中吧……”说完这句她就转移了话题,只说自己的事,再不提孟观棋半句了。
    王六娘话题起了好几次想绕到孟观棋的身上,孟丽娘都不接茬,要么说自己的事,要么干脆就微笑着不说话了。
    王六娘有些沮丧,但又很兴奋,孟观棋已经是举人了呢,这才多大的年纪呀?万一他明年参加会试又一举得中,那岂非是天才?!
    她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粉面酡红,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孟观棋是否已经定亲了。但好歹她还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无论她心里多么心潮澎湃荡漾,却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问,否则传出去的话自己的名声该不好听了。
    此时母亲给她提过的什么何家谢家,她统统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她满心都只有刚刚惊鸿一瞥的孟观棋。
    见孟丽娘不肯接话,她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觉得她虽然是庶女出身,但十分守规矩,不会因为她身份贵重而巴结她,更不会别人一问就把家里的情况就全倒了出来,如果她这样做的话她反而会看轻她。
    既然已经认识孟丽娘了,那就不必急在这一时,她完全可以再造机会让自己碰见孟公子的。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果然不再把话题放在孟丽娘的身上,而是跟着孟月娘和陈家姐妹们说笑起来,气氛看着非常融洽。
    而在鱼池边听了一耳朵八卦的黎笑笑终于弄明白了,心里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她家的小白菜开花了,都开始招蜂引蝶了。
    她一口气就把手里的鱼食全给了瑞瑞,任由他一股脑地撒进了鱼池里。
    而此刻外院的书房前,孟观棋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了,孟老尚书在里面跟一位老仆下棋,棋局没有结束,便没人传他进去。
    孟观棋曾经有些看不懂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祖父,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对待父亲可谓是用“严苛”二字来形容了,只因为父亲的政见与他不一样,他便不遗余力地打压他,现在看来,甚至牵连了他这个孙子。
    他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来满足他什么样的心理呢?
    有些事他年纪还小的时候看不太清楚,但中举后又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他慢慢地回味过来了,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祖父的心理。
    祖父这样做,或许是带了些许的不甘,些许的愤恨,些许的嫉妒,最终又碍于身份不得发泄,索性通过打压他们来满足他那种微妙的心理,以维持住自己大家长与家族掌权者的威严。
    毕竟在孟家,无人敢忤逆他,也无人敢质疑他。
    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祖父致仕的时候只有五十岁,而今年是他致仕第九年,也才五十九岁而已。
    而内阁首辅杨时敏比他还大一岁,今年六十了,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祖父身为前任礼部尚书,刚刚到可以致仕的年纪,他就退下来了,皇上曾经夺情两次,他也拒绝了两次,还未等到第三次,皇上就允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早早提出了致仕呢?又或许他致仕的想法是以退为进,实则上是玩脱了,阴差阳错间迫不得已退出了朝堂。
    他估计一直在后悔自己早早致仕这个决定,远离了朝堂后,发现大儿子孟蓉能力平平,用尽所有的人脉也不过勉强把他推到右侍郎的位置,但侍郎以左为尊,就算是选下一任的尚书,也轮不到他。
    而才华明明比孟蓉出色的孟英却因为庶出的关系养成了中庸的性子,半辈子都不争不抢,孟老尚书在位的时候自然觉得庶子保持低调,懂得给嫡兄让路最好,但退下来后发现形势不对,立刻便要孟英急流勇进,为孟家出力,但孟英显然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所以他才会百般看不上孟英,刚好趁着孟英获罪的机会跟他来了个切割,眼不见为净。
    而更让他气恼的是被切割出去的孟英一家似乎却越来越好,不但他的政绩得了优评,孟观棋在这种绝境之下竟然还中了举人,最后又入读了闻名天下的私学,而他寄予厚望的两个嫡孙却落榜了。
    其实秀才第一次考举人,落榜太正常了,更别说孟观云和孟观风还出现在了副榜上,排名虽然靠后一些,但再苦读三年未必没有机会,可在孟观棋的衬托下,他们的落榜就显得不可接受了,孟老尚书不愿承认自己把孟英一家赶出去的决定是错误的,他只能坚持下去。
    就像现在他回京赶考,他把他晾在外面一个时辰,似乎是在嘲笑他,你就算是举人又如何,我要晾着你,你就得乖乖地受着。
    孟观棋看清楚这一点后,也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可怜他,堂堂的一部尚书胸襟竟然如此狭窄,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再次振兴家族,只能靠打压小辈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了。
    在外吹了快一个时辰的风后,孟老尚书终于发话叫他进去了,孟观棋全身都是僵的,像个木头人一般给孟老尚书行了礼,还好脸色还算平静。
    孟老尚书似乎才发现他冻了这么久一般,一双浑浊又犀利的眸子躲在背光的窗户下安静地注视他:“回来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仿佛他是个做错了什么事的人终于回到家里认错了一般。
    孟观棋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不卑不亢道:“是的,祖父。”
    孟老尚书道:“几月前顾贺年还领万山书院众举子在国子监一举辩赢了礼部官员,万山书院天下闻名,怎么不见你在?你没去?”
    孟观棋道:“孙儿本也跟去了的,奈何身子骨不争气,一到京城便病了,没能跟着去国子监。”
    孟老尚书冷笑一声:“运气这么差?到了京城反而病了?该你出名的时候你都没有把握住,你的同窗们在国子监可是一战成名,你这届科举又待如何?”
    孟观棋微微一笑:“自是尽人事听天命,不过会试一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孙儿上次算是不走运,可人总不能一直霉运连连的,倒霉的事经历得多了,说不定便否极泰来了。”
    孟老尚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孟观棋脸上的微笑始终不变,态度也一直很恭谨,孟老尚书心底闪过一抹讶异,在他的这种目光下,便是孟蓉也要忍不住冒冷汗,孟观棋小小年纪竟然能如此镇定?看着是比孟英强一些。
    不过,他考秀才、举人都是一次通过,今年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个年纪便能参加会试,说一句天才也不为过,自然是比孟英有底气多了。只是会试跟乡试可不是一回事,他有这个机会体验一番也算是额外的福气了,他不觉得他能中。
    落榜后还是老老实实在京等三年,等着他两个堂兄一起再考吧。
    孟老尚书因为两个嫡孙不能中举之事大动肝火,这几年来亲自督促他们的学习,如无意外,今年的秋闱必能取争得一席之地,到时与孟观棋一起再考会试,未必会输给他。
    只是孟观棋秀才举人都是一次过,难免会志得意满,有些傲气也正常,摔几个跟头才能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孟观棋行礼退下,朝外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慢慢感觉到肢体不那么僵硬了。
    赵坚和阿生在门房处等他,见他脸色青白地出来,阿生吃了一惊,上前去摸摸孟观棋的手,冻得跟冰棍似的,他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孟观棋一口气喝了进去,缓了一会儿才觉得慢慢暖和过来了。
    阿生不用看都知道公子肯定是被孟老尚书为难了,进去那么久才出来,冻得跟坨冰似的,这么冷的天气哪个屋里不烧地龙?偏偏他冻成了这样,肯定是被拦在外面不让进去。
    公子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考试了,若是这时候冻病了可怎么办?简直是欺人太甚!
    阿生敢怒不敢言,马上回马车里把里面的炭炉点着,把孟观棋扶了上去。
    孟观棋刚坐好,刘氏便带着孟丽娘和黎笑笑出来了,瑞瑞被黎笑笑用大氅裹着,在她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见儿子先一步出来了,刘氏奇道:“你倒出来得早,还以为你祖父要跟你说很久呢~”
    孟观棋刚想说话,便听到一声娇柔的呼喊:“丽娘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