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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凭什么?就凭他们是命定之番,就凭他喜欢她?
    卫旒不去看她,问段鸣玉:“你能保证吗?”
    段鸣玉摊手,“我和唐天瀚那种追名逐利的商人不一样,我的目的就是实验成功而已,我很喜欢她,我当然希望她好。”
    眼泪糊住了视线,他的身影仿佛变成一块黑色的疤,烙在她心头的疤。
    倪简喊得失声:“卫旒,你要是敢答应,我就跟你分手!”
    面临死亡又怎样,早在她进入警校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需要他出卖自己,换取她的安全。
    岂料卫旒充耳不闻,把枪丢远,说:“走吧。”
    段鸣玉为他引路。他们的车子就停在外面。
    倪简忽然叫她:“段医生。”
    段鸣玉为她停住脚步。
    倪简说:“你不是说我纯度高吗,为什么不提取我的?”
    段鸣玉不是不想,但实验不止要提取一次两次,这对身体伤害不小,而主动配合效果更好,她好不容易说服卫旒,如果让倪简一起参与,他还不得发疯?
    卫旒眉心蹙紧,“倪简,你别赌气。”
    倪简说:“我理智得很,你能做,我怎么就做不得了?”
    她别开脸,“我们都分手了,你没资格管我。”
    段鸣玉乐不可支,揽着她的肩,“这更好了,走吧。”
    倪简和郭潭知会一声,让他先回去。
    之前郭潭听到仓库里的枪声,立马叫了支援,这一搞,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但倪简坚持,他只好叫人退了。
    之后车子七弯八拐,把他们带到一栋楼下。
    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面贴着砖红瓷片,顶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实验楼。
    “这不是……”
    “医科大。”段鸣玉说,“建了新的实验楼后,这栋就废弃了,我托我导师向校方借来的。”
    倪简哑言。
    一个早在多年前就被取缔的实验项目,在多年后的今天,如何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进行?
    不。
    她大脑忽然清明,这一切归根结底,其实是政治斗争。
    当年卫家的势力尚没有现在这么盘根错节,总统也还不是毕晟。但毕晟在这个位置稳如磐石地坐了这么多年,旧派有无数人虎视眈眈,想把他拉下马,取而代之。
    明年,明年就要大选了。
    旧派极力推选尹裕和竞选总统,目前他的支持方很多。
    约郡重启基因实验,是因为想提升国家实力,卫家为什么要联合约郡?
    是了,他要借约郡之力,巩固毕晟的地位,只要他在,卫家在首都,始终会是五大家族之首,不可撼动。
    包括卫旒拿下卡尔塞矿山,向博尔州购买军火,全是在为毕晟下一年大选铺路。
    但卫旒先前说,在毕晟上台之前,就有人保下了卫家,那又是谁?
    倪简越想越感到胆寒,联邦就像一潭藏在森林深处的幽泉,乍看风平浪静,里面却潜伏着无数毒虫凶兽。
    卫家,也许就是一头靠吞食水中其他生物,逐渐变得巨大的鳄鱼。
    单凭她和卫旒,要如何杀得了它?
    实验楼内部被改造过,段鸣玉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里,给了他们基本的生活用品,出门时,将门反锁了。
    现在很晚了,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走,无事可做,倪简简单洗漱完就上床了,罕见地面朝墙侧躺着。
    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卫旒正要掀被时,她开口说:“下去,前任不配跟我睡一张床上。”
    “……”
    他一声不响,替她将被角掖好,熄了灯,去沙发上躺着。
    倪简久久没听到动静,到底忍不住,转过身。
    沙发又短又窄,他那么高的个子挤在那里,腿伸不直,曲起来又放不下,只能搭在外面,别提多憋屈。
    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平时不是挺会卖惨吗,今天怎么心甘情愿受着了?
    他爱做实验就做,爱睡沙发就睡。
    她才懒得管他。
    第67章
    倪简一夜没睡好。
    她又梦到那个小男孩了。
    那天, 他做得不如舒千兰的意,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舒千兰是个完美主义者,一旦有瑕疵, 就推翻重来。对科研如此,对他亦如此。
    她发脾气的样子很可怕,虽然不会大吼大叫,但那双眼睛淬着毒,镀着冰,盯着你时,就像一条蟒蛇缠绕着你。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惧怕她, 但他不。他只是本能地听从她,因为她是他的妈妈。
    舒千兰重新丢来一大堆文献,让他三天之内看完。他一声不吭,从早到晚抱着啃。
    倪祎然都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说:“你也别太着急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多,别说是他了,连在校大学生读起来也得十天半个月啊。”
    舒千兰说:“他身上有我的基因, 他就得做到最好,不然他就是个残次品。”
    他在旁边将这些话尽数听到耳里,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
    小倪简跑过来,问倪祎然:“妈妈,他在看什么呀?”
    “他在学习呢。”倪祎然把她拉走, “乖,宝宝,我们别打扰他。”
    “哦。”
    小倪简乖乖地应,又问:“他叫什么呀?”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都是以“他”指代他。
    倪祎然答不上来。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在实验室里,他们都是以s01称呼他。
    她含糊地说:“你叫他哥哥就行。”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同龄人,小倪简有事没事就“哥哥”“哥哥”地喊他,他从最开始懒得理会,到后面会和她说几句话。
    对他的饮食,舒千兰严格到吃多少克,吃多长时间,无论他吃没吃饱,到了额度,就不准再吃。
    这在小倪简看来,简直是人间最大酷刑。
    她觉得他好可怜哦,偷偷摸摸地从外面给他带零食,果干,饼干,还有棉花糖。
    他每次看见都不为所动。
    小倪简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拆开包装,喂到他嘴里,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吃吗?”
    他脑子里计算着脂肪、热量等是否超标,担心被舒千兰觉察他身体的变化。
    “是不是很甜很软?”她又问。
    他看向她,她的脸蛋因为婴儿肥有点肉嘟嘟的,发际线上有一些细小的胎毛,毛茸茸的。
    他忽而觉得稀奇,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小倪简不敢动,“怎,怎么了?”
    “像小动物。”
    “人类本来就是动物呀,在大自然里,很渺小很渺小的小动物。”她翘着脚,“不过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仿真机器人呢。”
    “为什么?”
    “你不爱玩,也不笑不哭,整天学习、看书。”
    小倪简趴在桌上,凑到他面前,“你笑一下?”
    他知道笑是嘴角和颧骨部位的肌肉的运动,而笑得激烈,能让胸肌、腹部肌肉也会参与运动,就像她笑得欢时,还会捂住肚子。
    但当他向上提拉嘴和两眼,她却摇头,“更像仿真机器人了。”
    后来她又开始教他调动情绪,笑,愤怒,难过……他学习能力很强,迅速掌握,唯独哭他怎么也做不来。
    她也不勉强,她说,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很伤心的事,就自然而然会哭了。
    后来,首都经历政治动乱。
    在研究所遭殃前,卫绥打算带走卫旒。
    舒千兰和卫绥发生了一场剧烈的争吵,终究没能阻止。
    小倪简茫然地看着一个黑西装保镖抱起他,问倪祎然:“哥哥要去哪儿?”
    “回他的家。”
    噢,那是好事。
    实验室多无聊啊,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白,他们碰不得的仪器和器皿,家里就不一样了。
    但……
    他为什么要哭呢?
    她确信他在哭,那滴晶莹的泪从他眼角滑落,堪堪挂在下巴上,欲落不落。
    但他没有发出哭声,肩膀也没有颤抖,那么平静地望着她,她又自我怀疑了。
    她想安慰他,喉咙却像被缝合起来,她越急,越发不出声音。
    倪简倏然惊醒。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里抽离。
    倪简下意识地往沙发的方向看去,发现已经空了。
    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
    段鸣玉笑盈盈的:“醒啦,睡得怎么样?”
    倪简不予理会,“他呢?”
    “去实验室了,他让我不要吵醒你。”段鸣玉将餐盘放到桌上,“吃早餐吧。”
    倪简实在没什么胃口。
    段鸣玉看出她的心思:“我带你去看看?”
    倪简没作声。
    很多时候,恐惧来源于未知,人的想象有时会将现实夸张化,段鸣玉这么轻描淡写,或许卫旒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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