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环境温度越来越平和,地上雪沫变浅,埋着枯黄杂草,露出一个浅尖。前面又是一片林子,气候好了许多,林中看着有了颜色。
四人进了林,找了处平地略作休整,徐健双手向后撑地,正在闲聊,手背一阵酥痒,滑溜溜盖过什么东西。
徐健下意识甩了一下,盛岩惊呼:“老徐,手上有蛇!”
徐健一个激灵,腾一下站起来甩手。蛇甩在地上也不怕人,簌簌往人脚腕上缠。
赵晏衣手上抓了颗石子,指尖一弹,那灰蛇前身不再动弹,只剩尾巴缓缓蠕动。
徐健松口气,正要道谢。一抬头,魂飞魄散。
树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黑灰的蛇身,与树皮颜色太近,轻易不能发觉。李云漆站在树边,一条蛇撑着身子正努力够他头顶。
徐健脑子轰得一下炸了。
另三人也发觉了不对,抬眼找路,入眼却是漫天漫地的蛇树。
霎时四人像风一样冲出去。整片树林的树都像活了一样,蛇攀在生长的枝丫上,不断向外‘弹射’。
四人连滚带爬一连数十里,从一个林子冲进另一个林子。
树叶叶片越来越大,鼻腔水汽愈重,林子愈茂盛。前方一片浓重的白雾,四人终于停了下来。
徐健一屁股靠坐在岩石上,他跑岔了气,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才开始掐诀调息。
“前方瘴气太重,要护住口鼻”,盛岩提醒一句,太岩山附近,他比较熟悉。
“我们可以绕山走,此处是阴面,阳面有我宗曾经采矿开道的路线,比较安全。”
三人戴上面巾,徐健缓缓收息,从怀中取出面巾戴上。屁股下的岩石突然震了震,他表情变得警惕。
一声厚重的野兽鼻息喷出,徐健从岩石上滑落,才发觉这是只巨兽的脚面。
岩石连着的坡开始抖动,上面的石头土块一个劲儿往下掉,怪兽的头从坡的另一面抬起,长长的角像一座尖塔。
盛岩高声叫起来,“跑跑跑!”
四人不顾头尾,又开始奔波。
徐健喘着气大喊,“这是荒原兽吗?”李云漆没有回答。他又喊,“我以为它只有牛那么大!”
那只荒原兽朝着声音猛冲,仗着尖角一路横冲直撞,崩裂的树木和咚咚作响的地面让四人根本不敢停。
“我们能不能不跑,和它打!”徐健头也不回,“难道四个人还打不过一个?”
李云漆掠过粗树,否绝了这个想法,“它皮厚,打不穿!”
徐健不服,边跑边喊,“重量型灵兽并不灵活,我们耗也能把他耗死。”
“它们群居!”李云漆爆喝,“你转头看!”
徐健抽空一眼,登时闭上嘴。
地面咚咚震动,一群荒原兽在屁股后面追得眼红。
7.第 7 章
太岩山脚处坡度缓和,一到半山,岩石嶙峋,陡峭难行。
身后徐健大喝一声,几人回看,见他被埋入兽群,纷纷拔剑应战。荒原兽身体庞大,知道抱团欺人。十多只重兽围着中心团成旋涡状城墙般厚实的防御,刀剑杀不进去。
徐健已看不见人影,这个重量,人都要踩成肉泥了。
几人立于树上,不断换着位置。这兽前角锋利,两人粗的树被轻易撞倒撞折。
赵晏衣飞掠于树间,看它们原本圆硕的大眼合成细缝,里面隐约盖了层白膜。
这东西灵性重,不但有杀人战术,还会掩护眼部缺陷。
三人不得已,只能飞到顶梢,树叶浓密,底下的荒原兽这才消停了不少。但徐健还被埋在兽群里,死生不知。
盛岩拿起一张火符,被李云漆按了下去。
“点烟没用,它们眼上有瞬膜,阵型庞大,轻易冲不散。”现在林间湿重,火一旦点起来,荒原兽几乎不会有损,人的视线反而受阻,还会熏得受不了。
赵晏衣突然开口,“有胶吗?”
两人沉默。
盛岩:“没有”
下面荒原兽那么多,谁出门带那么多胶。
李云漆灵光一现:“有淤粉”
防毒虫蚊蚁叮咬的,掺些水,会变得粘黏。盛岩掏出芥子袋,“还有茜粉,不粘,但掺水很辣,很伤皮肤。”
几人就地分工,去附近坑洼处取水,赵晏衣在上方将粉洒下。带的粉末也不多,他只着重在外围荒原兽身上撒。
地上兽群还紧贴着转动,赵晏衣在半空打了一方传输印,听到远处哨声,打开阵印,霎时泥水自空中喷洒。将地上灰白的兽皮扑得满身泥巴。
渐渐的,外围一圈荒原兽兽皮粘连,越跑越慢。内圈的兽群都被困了起来,因身体庞大,扭转不开,开始左右踩踏。
李云漆攥了把石头,瞅准时机,打在一只瞬膜打开的荒原兽眼中。剧痛之下一声哄叫,这只兽前脚跳起,踩踏在同伴身上,试图冲出旋转的旋涡,阵型就此乱了。
外围粘住动不了,里面头尾相撞,锋利的角胡乱戳伤兽皮。粉末里混了茜粉,渗进伤口里,场面乱成一片。
边围的荒原兽冲开一个口子,里面兽群纷纷四散逃离。还有几只只逗留在原地,李云漆掠身下去,将其引开。
地上尽是宽大的脚印,赵晏衣与盛岩两人落地,看树坑上方盘结的根系已被踩得烂平,下面树系支起的坑。
“老徐!”
徐健喘口气,“我在这”
两人把他拉出来,拉到一半,“别别别,小腿断了。”
徐健又惊又吓,脸色惨白,被拖出来靠在树边,赵晏衣给他取了些水喂他喝下。
他喘口气,“好几根兽角一个劲往树根刨,你们要是走了,我早晚被刨出来吃了。”
“那哪能走呢”,盛岩拍一把他肩膀,“你就算被踩成泥,我也把你抠出来带回去。”
赵晏衣笑了笑,“盛兄弟说话真有意思。”
此时李云漆悄然回来,安静站在一侧。赵晏衣看他身上没受伤,便专心给徐健固定小腿。
“筋骨拉伤有些严重,用药后需要养上一两天”。
当下环境也不是个休养的地方,只能尽量不要多活动。
徐健腿骨没有断,腿上的血是被兽角划伤,看着可怕,实则并不严重。他有些担忧会拖慢队伍进度,赵晏衣安慰他不妨事。
“再往上到山腰,温度骤降,我们得找个固定居所,你待着就好。”
盛岩将他背在背上,“我们去寻认岩铁,正好需要一人查筛不能用的寒铁芯,你的活计重着呢。”
知晓自己还有用,不会成为队伍拖累,徐健放松不少。一行人再度出发。
“李道友,往上还会有寒原兽吗?”徐健趴在盛岩背上看向李云漆,“这东西皮厚成这样,遇上了只有跑。再来这么一遭,可真扛不住。”
李云漆向上看了一眼,“荒原兽体型庞大,消耗多,温度低处容易休眠。山腰很冷,该不会有太多。”
几人找了一处洞穴作为暂居,在外围布设三层结界,留下徐健守着。
趁着天还亮着,三人按照‘引星铁’所做的器针,顺着积雪融化冲刷的小路上山,开始在山上挖找。
盛岩带路,两人指哪打哪。
“这是寒星石纹,可用来锻冶剑匣,多备些。”
赵晏衣跟在身后,一击将半片山岩石打断,囫囵放入芥子袋。
若是宗门盛状尚在,该一点点开凿,分门别类,只留精细部分。现如今什么也不管了,带回去再说。
盛岩拨开泥土,“血岩,内有沉金,不多用,少备些。”
“乌鸣岩,有雷核,多备。”
“龙鳞叠层,好东西,这一片都带回去。”
“……”
黄昏将至,几人走在下山的路上。今日满载而归,盛岩心中喜悦,“来之前还担忧此路艰险,我师姐给了我两道红符保身。眼下虽有惊险,但整体也算顺利。”
赵晏衣:“照这个进度,明日滞留一日,后天我们便能回了。”
盛岩跳过洼地,“玻璃彩难得,形成需雷击光灼,通常在山顶阳光适宜常遭雷击的地方,明天还得往上走走。”
几人聊着,越过结界,进了岩峭形成的山洞,里面空无一人。
“徐健——”
洞内空间不大,没人!
眼看天要黑了,徐健腿伤着,出去能干什么。
李云漆留下生火,赵晏衣与盛岩两人在附近找了找。太阳落山,山中伸手不见五指。
“寻不到人,怎么办?”盛岩从外面回来,表情已有些慌乱。周边没有打斗痕迹,不似野兽侵袭。这荒山野岭,只可能是自己走出去了。用灵诀寻人也需徐健贴身之物,几人一筹莫展。
外头有东西窜动,盛岩看了一眼,“那边有人?”他就要走过去,被李云漆按住。
“不是徐健。丹灵有异,是山精。”
身着粗布衣裳,是男人外表,但尚未修全人形,眼有羽沟,站在结界边缘向他们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