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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赵晏衣目光紧凝,语气沉重,“诸位莫做纠缠,各归各位。”
    他心急,没来得及下台阶。掌运起化神不该有的空间坍缩,骤然一道音爆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大陆上空此刻阴云密布,闪电流窜其间,闷闷压出几道重雷。一人身负流光带着剑气游走在魔军队伍中间,一拥而上的大势将那点剑光淹没,看得人心头一紧。
    这里离通洛谷已经很远,在相反的方向,魔军连追带跑,被横冲直撞地剑光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蹲守的弟子不敢贸然上前,细细碎碎地焦灼的商量着。
    “要不要上去帮忙?”
    “不行,我们没有接到命令,而且那不一定是我们的人。”
    弟子看得心惊胆战,“可他这样打下去,真气耗尽就是死啊。”
    另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为难,“我们就算出去也救不了他,反而通洛谷全暴露了。现在是撤是打,还是等命令的好。”
    空气细微波动,一声短暂的音爆,赵晏衣站在两人身侧。
    “赵道长…”
    “赵道长…”
    赵晏衣往前站了站,魔群中的身影环绕一道剑气,引闪电雷霆渡身。这种自杀式的打法根本没想着为之后逃脱做准备。
    身侧弟子开口,“这人不知是不是我们的人,冲进去便杀,一路将魔群引到此处。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不敢擅动。”
    赵晏衣面无表情,“你二人先撤。”
    “秦凤钰暂代主事,一切听她指令。”
    两弟子拱手,“是”
    野外大风呼号,夹杂雷鸣将声音扩散得很远。赵晏衣没有急着出去,他突然感到有些奇怪。或许发现某些东西脱离掌控,又或不太明白李云漆这个人。
    他自以为他足够了解,但他好像确实难得地生出了这样的疑惑。
    他好像不太了解李云漆,至少比他自认为的了解要浅薄的多。
    剑气揽势,这一会儿的功夫,李云漆已经带着魔群杀出几仗之外。魔族的队伍离通洛谷越来越远,赵晏衣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这种自杀式的打法更像是某种泄愤的举动。
    他远远看向电光聚集的中心,魔群分两阵,李云漆杀得痛快,但只能游走在前方,后阵的两大真魔高坐马上一动不动。
    李云漆瞬闪至前,一手长链,栓甩在左边真魔胸口圈住他双手。另一真魔陡然起身运气,赵晏衣暗叫不好。
    霎时两股真气相撞。上空厚云冲散,通天气浪摧折扑杀,远处树林边沿连根拔起,干枯的地皮像被钝刀剜掉一连片。
    李云漆带着长长的链条像风中的叶子一样飞了出去。尘埃散去,魔群前阵马上,只剩半截真魔胸腔,巨大的气浪扯动链条,将这只真魔齐胸斩断。
    坐于马上的另一魔将大吼一声,冲着李云漆被气浪冲飞消失的林间甩起五尺长的振刀,“剥其脊骨者,赏!”
    魔群一涌而入,呼喊哄叫不绝于耳。
    冲杀的前锋还在举剑高吼,前方树林间隙却猛然崩裂倒塌,天间威压下放,万钧之力杀至头顶。
    刹那间万林树海归尘土,夹杂鲜红的血沫和灰色的木气,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红海。
    赵晏衣缓缓踏步地面,每踩一步,脚底泥土都能浸出一方浅浅的血窝。他来到林间的河边,气浪清断了十多米宽的大河,裸露出淤泥沉底湿润的河床。
    沿着河边寻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赵晏衣脚步被截停在干涸的瀑布口。他站在边缘,脚下是无边深黑的渊底。
    晨风吹散寒气,弥漫的红海渐渐淡去,远处天边金黄色的曦光自云层后迸射而出。赶来的通洛谷弟子望着满目疮痍的陆地,寻不到一具魔群的尸体。
    身边人眼神带着最深切的崇拜,或有恐惧,或有殷切希望…。赵晏衣无视人群,孤身一人往回走。
    他面无表情,一步步回到通络山,进入高英殿,坐在上首。
    从这里能看见宏伟宽阔的台阶从门外铺设而下,远处是回归的人群,太阳高悬于顶,暖洋洋照在地面。
    一切都是真实。
    一切都是梦幻。
    在他面前,一副偌大的图状打开。上面有山势水流,两颗星点镶嵌在其间。
    一颗是他,另一颗是李云漆。
    属于李云漆的那颗光点,正在飞快地靠近这张图的边界,那里未曾被详细构造,却有着一直以来口口相传的,所谓招殷之祸的威胁。
    正是这片滔天大谎的最大漏洞!
    他不知道李云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是几个月前在洪河谷,郑玉殷泄露了某道缝隙,李云漆应激后执着尖锐地顺着这道缝隙探了进去。
    他不相信他,那一瞬间孤掷一注的坚决让李云漆得到了可用的把柄。
    他以为抵死缠绵的安抚可以稳住这个人的心。
    但现下看来,这些日子,李云漆也应该时刻在一旁冷眼注视着他。
    两个月时间稍纵即逝,高英殿再没有人进来过。赵晏衣独自一人,像个热切的赌徒,一点点看着那束光点接近边界,触及真相后停在那里。
    死一样的沉寂!
    15.第 15 章
    看着眼前高耸入云,混沌漆黑的屏障,李云漆并不紧张,反而自心底散发出如释重负的感觉。
    连夜奔波,他衣着体面,但浑身上下都是掩盖不了的疲惫。
    身后空间坍缩,身影骤现。
    他转过身,看赵晏衣还穿着那日成婚的婚服。
    李云漆失踪,魔群来袭,谎言被拆穿。急事一件又一件,他连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赵晏衣靠近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李云漆看着他血丝遍布的眼底,嘴唇动了动,“我去了亓元宗,那里什么都没有。”
    赵晏衣默不作声。
    “我应该已经明白了,但我还是想看看太荒山脊后是什么。”
    “大梦千秋印,以印主为中,呈万千繁仪。”
    这需要强大的识海,以免自陷其中。修为愈强,幻化的东西愈精细。但也注定太遥远的地方,印主不能顾及,潦草模糊,便是漏洞。
    “你杀辛肇州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一个能将合体期修士抹除的大能,怎么会在亓元宗一战上籍籍无名。被一群魔头重创,流落至毕落谷。
    当时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他受到了干扰。
    赵晏衣温和又冷静,问他为什么要在他吃食中下药,拖延治愈他的眼疾。
    这很难解释,他当时还没有做好准备,把一切告诉他。
    赵晏衣质问他,干扰他,又在事后云淡风轻地说他不在乎。
    他将他搅合得混乱难以思考,并以此控制他的情绪!
    “我们…从头来说说吧。”李云漆现在还算冷静,他贴近他,伸手细心捋好他的领口,“从三千年前开始。”
    远处的山脊开始坍塌,这些年来流浪到通络谷的弟子,冶铁锻造的器堂,生机勃勃奋斗的百雁山。所有不真实的,虚幻的,都变得难以为继。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雾,和幻境中依靠的两人。
    这场戏演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再继续进行的必要,往前一切努力皆付诸流水。
    但赵晏衣望着他,突然想。如果谎言揭露的彻底一点,完全撕破脸,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地呈现在他面前。会不会在某一刻,在李云漆承受不了的范围里,突破极限。
    赵晏衣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轻轻开口。
    “五年前,战争结束,招殷不甘就此败退太荒山脊后,毁掉了镇压混沌魔域的九层界碑,大埏蓄灵石失落人间。以太荒山脊为界限的屏障,快要抵不住了。”
    “修真界耗尽心血,终在太岩山寻到,但它已经成了你的心脏。”
    “我们观察过你,但也确实弄不清楚是大埏蓄灵石创生出了你,还是你暂时保存了那颗灵石”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我杀了你。”
    赵晏衣杀了他,以盛灵器剥离了他的心脏,挖出大埏蓄灵石。但它上面包裹了一层透明的薄质。
    “刚开始各宗并不在意这层薄质,但灵石放归魔域后,大埏蓄灵石却已经无法再重启界碑。”
    不但如此,这块灵石也在被剖出心脏后的几个时辰内渐渐缩皱枯萎。
    修真界毫无办法,只能将其重新放回李云漆的身体,干瘪的尸体再次焕发生机,所有人找到了延续的希望。
    各处宗师大能翻遍古籍,在久远的记载里,找到了那层薄质的源头。
    “无间衣,只能自行剥离。”
    而李云漆,大埏蓄灵石所生之物,二者紧密连接。
    这颗石头谨慎地防备着,他们毫无办法。但一无所知的李云漆,绝对是撬开那层薄质的绝佳媒介。
    这种宏大的理由超出了李云漆的想象,他怔愣又茫然,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远处,一声不吭。
    赵晏衣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你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