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红莺娇头一次明白什么叫心乱如麻,她心里其实有很多想问,可是一想到从前,免不得便要提起一个人,而那个人
感受到身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两锭银子被抛在了桌面上,红莺娇下意识伸长手臂一抓,将柳月婵的胳膊紧紧攥在了手里,你去哪儿!那紫藤妖不是说要一起查查,还有等天亮了,我们不是要去比划比划么
说着说着,红莺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柳月婵道:你拿了三个茶杯,我瞧见你伸手了,你要拿第三个茶杯!
你要是真的不认识我,你不会帮我拿杯子的,我跟你刚遇着那会儿,你才没那么好心
也许幼年还能被没见过的孩童样子蒙蔽,可日夜相处那么久的人,有些小习惯是潜移默化的,红莺娇移形换貌之术用了这么多年,对个人感兴趣,便要观察琢磨那人的一举一动,更别说是情敌的柳月婵了。
少女模样的柳月婵跟成年后的容貌举止已是十分相似,红莺娇或许幼稚,但绝不是傻子,从在洞穴里交手开始,心里就一直隐隐怀疑着,只是平日里的柳月婵跟在她面前的柳月婵差异不小,这才迟迟不敢确定。
而在萧战天的事情上,红莺娇又格外敏锐,几乎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能第一时间察觉柳月婵的想法。
柳月婵,你拿那杯子时心里想着谁,真当我不知道么?
柳月婵挣了下胳膊,拿红莺娇没办法,摇了摇头道:竟是因为这个。
就我们两个人,你还去拿那第三个杯子!什么一心大道,儿女私情非你所愿,假清高,你就是忽悠我呢!红莺娇急急问,声音里有些微颤抖的期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在意他,当初何必祝我早生贵子?柳月婵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我。红莺娇哑口无言,一时也搞不明白自己在心烦什么,于是恶狠狠道,我说的是肺腑之言!只是见不惯你装模作样,你既然回来了,我就实话实话了,我这辈子要杀心月狐,没心情搅合你们,你干脆早日跟萧战天成亲吧!我第一个去喝喜酒!
喜酒还没喝,醉话倒说上了。柳月婵也不装了,反唇相讥道:你叫我成亲就成亲?说了多少次不要擅自揣测我的想法,我跟你不一样!松手!
我不松!
你松不松?
我就不松!
看来我们不用等天亮了。
怎么,来啊唔!红莺娇忽然觉得手掌一僵,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松了手,原本随手揉进衣襟里的一叠符咒忽然飘出来一张,绕着红莺娇轻轻飞了一圈后燃烧了起来,红莺娇动弹不得,横眉倒竖,不是说好了你不用阵法,我不用法宝,居然偷袭,卑鄙!
柳月婵踏月清波步一点,瞬间就拉开了跟红莺娇的距离,双手拢进广袖,柳月婵扶了扶头顶的帷帽,夜风如浪,吹的她纤细的身影几乎要随风飞走一般。
一道传音入耳,红莺娇清清楚楚听见柳月婵的声音,卑鄙?红莺娇,说这话,你羞也不羞?上辈子说好了,这辈子还没说呢。
红莺娇正要反驳,但她先头那一声喊太大声,并未传音,一直躲在不远处跟着的哈桑察觉不对,听见偷袭二字,立刻赶了过来。
一道黑影刮到红莺娇跟前一掌破开柳月婵的阵法同时,另一掌已飞出一柄匕首直直刺向柳月婵!
哈桑,住手!我们闹着玩的!红莺娇大呵,刚能动,瞬息之间便已掐诀去追匕首,画地为牢
柳月婵指如拈花,红莺娇的灵诀未至,已率先出手迎上了哈桑投掷来的匕首,朱唇微启:困。
柳月婵伸出右掌,掌心轻盈飘荡着哈桑的匕首,这匕首几乎在落在柳月婵掌心时,哈桑便已失去了对匕首的控制。
这对于金丹期中阶的哈桑,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的感受,倒是一旁酒楼上几个修士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喝了一句彩。
这姑娘,好精妙的灵术!
定是个美人!
怎么了怎么了,楼下是不是要打起来了,听说西街今日一片混战,打的好热闹
哈桑的目光显得有几分凌厉,她自然知道柳月婵这一手控制的灵术,极为精妙,竟从未见过,然而还不等哈桑做出什么反应,拦在身后的红莺娇已经绕开她跑去了柳月婵身边,嘴里还急急喊着:柳月婵,你没事吧?
哈桑:
红莺娇跑到柳月婵身边,又要拉她的衣袖,被柳月婵一甩袖子隔开了,顺手张开隔音的术法道:吕州城人多眼杂,你在这掐画地为牢之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魔教的人?
那酒楼上的几个修士来的晚,两女坐的位置又隐蔽,这才瞧见那馄饨铺子里,竟跑出个绝色的红衣美人,一时吸引了好些目光。
柳月婵耳朵动了动,抬眸看了眼酒楼的方向,皱眉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早该换了,拉你一下这么大反应红莺娇抓住柳月婵手掌上悬浮的匕首,朝哈桑扔了过去,哈桑,别跟着我,我们闹着玩呢,再跟着我就生气了!
喏。
一遇见这个凌云宗的女修,小姐本来就怪的举动就更难以捉摸,这女修的天资似乎也十分出色,哈桑站在原地,看着两女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凌厉之色越发重了。
柳月婵以踏月清波步在街上快速走过,红莺娇本来挤在她旁边要跟她赛跑,被柳月婵怼了句热死了,走开!后,一气之下狠狠拽了好几次柳月婵飘在身侧的青帛,在柳月婵追她要打的势头里,脚步轻点,跃上了附近人家的围墙,两人一上一下飞速前行着。
本来飞去是最快的,但两人许久没憋着气竞走一番,一步便是十米之远,站如松,行如风,借着夜色遮掩,在吕州城尽兴绕了一圈,两女心中俱是十分爽快。
一边快速往前行,一边叨叨着说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你猜?
说说嘛!
你猜啊,猜中了赏你根糖葫芦吃吃。
柳月婵,你哄小孩呢!
你那个护卫提勒是桃三娘?
红莺娇脚步一个趔趄,踢下去一家富户围墙上的瓦片,惹来底下狂暴的犬吠声阵阵,见红莺娇这个反应,柳月婵心里也就有数了。
好一个娥儿戴红花。柳月婵帷幕下的嘴角抿了抿,抿出一丝笑。
一边前行一边回忆这几天的事,柳月婵不光想起了提勒身上的衣服在哪里见过,红莺娇移形换貌之术她三百年间也没少见,从红莺娇在洞穴见着她时毫不意外的神情,便也联想到在赵宅里的事情。
少在这儿挤兑我,你在太泽时就不对劲,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回来了,保婴堂你拿我画册是不是故意的?红莺娇梗着脖子问,不知从哪儿被风刮来一张红彤彤的谷雨帖,朝着红莺娇面上扑,红莺娇一把抓下,在灯笼的红光下看了一眼。
还是那常见的公鸡捉蝎,道士除五毒的图画,红莺娇看了一眼颇觉没劲,揉巴揉巴正要扔掉,又听见底下那冷冷一句
你猜。
可恶!红莺娇将掌心揉成团的红纸一把子扔去了柳月婵的帷帽上。
帽沿弯了。
第49章
霜芽露叶,一把子嫩草叶将灰衣侵染。
战天,你在看什么呢?吃饭了!
自从萧战天跟外门管事和几个弟子打了一架,这事不知怎么的传进了灵药圃的一位长老耳朵里,这位姓李的长老十分欣赏那句莫欺少年穷的话,便做主将萧战天要进了灵药圃。
灵药圃偏僻,没其它地方油水铎,但好在温度适宜,林木众多,在凌云峰这个连年大雪覆盖的冷地方,算是少有的绿意盎然之地。
相处时间久了,李长老见萧战天上进勤奋,又是个老好人的性子,倒是十分喜欢他,可惜李长老之所以位居长老之位,纯粹是因为他灵药养的好,修为上因为早年被人暗伤损了根基,反倒是凌云宗长老里修为最低的一位,但此人不以为然,心态极好,连带着收留在身边的几个外门弟子,也都是和善人。
萧战天来灵药圃没多久,便与这里的几个师兄弟相处得十分愉快。
此时听见同伴喊他,萧战天唉!了一声,忍住大脑的晕眩感,视线透过雨雾,往那灌木林里露出的一小撮白色的绒毛看了两眼,这才转身跟上。
战天,你刚刚看什么呢?是不是那野猫儿又来了,不是师兄说你,你总这样偷偷喂,搞得这后山之前野猫野耗子老往这跑,回头要是啃了哪颗灵药,师父怪罪下来,可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自称为师兄的男子,名为周南,乃是李长老最得意的一位弟子,在护养灵药圃灵植上颇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