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功法问题,师父先前没有发现,或许再请师父细细探过,能有所获。
漂浮的灵气灯,照亮了白衣女子的面庞,她明净的双眸,还有那环绕在身边的淡淡云雾,尽数落入不远处树梢头一只胸腹橙褐色的杜鹃鸟眼中。
杜鹃飞下梢头,急速而无声地飞向柳月婵,直到柳月婵转身欲走时,从她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八声音节叫声,那声音哀婉而又熟悉,鸣叫声开头慢而低,最后高而快
唯有涛声的赤水之边,似乎一瞬间躁动起来!
这忽然响起的一连串尖锐而凄厉的啼鸣声入耳,竟让柳月婵神思恍惚了一瞬,油然而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的脚步停了,心中盘旋着一股奇异的战栗感,几乎是本能般抬头,目光追逐着不知何时在她四周盘旋着,越来越多的杜鹃鸟。
鸟儿的翅膀颤动着,渐渐如结阵般,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其中几只轻巧地环绕着柳月婵,用鸟喙扯了扯她的衣摆,似乎是示意她跟上
这样的杜鹃鸟,柳月婵认识,也知其习性,喜爱低飞,虽说飞行迅速,但没有这么快,也绝不会飞的这么高。
鸟儿身上的淡淡的灵光代表了它们的不凡。
柳月婵不知道那日的白眉道人修为是何等境界。
但能感到,那位白眉道人绝对比自己师父柳震,还有这三百年来她所见任何一位修士的境界,还要更高。
柳月婵回头看了一眼凌云宗的方向,背朝来路,跟上杜鹃鸟的指引,向着赤水中走去。
成群结队的鸟儿渐渐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条长长地登天阶梯,那缥缈云雾中的苍山,就在阶梯尽头。
柳月婵踏上阶梯,慢慢地,距离赤水之畔越来越远
赤水的锋寒戾气,让所有落水之人,即便是修士,也无法存活,因此赤水之中,几乎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柳月婵走过的地方,阶梯又慢慢变回小小的杜鹃鸟儿,从桥身滑落,噗通噗通沉入赤水之中,荡开一阵涟漪
*
伸手在木桶里的清水搅合着,水面淡淡的涟漪过后,倒映出红莺娇托腮的面庞。
柳月婵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红莺娇嘟囔着,鞠起水拍拍脸,用帕子洗了洗脸,带着几分烦闷将帕子扔在木桶中。
想着分开时,柳月婵问自己的那句话。
红莺娇心中烦躁,连修行都静不下来。她上次在地宫中修炼幽冥图岔神后的伤势还没好,虽说在柳月婵面前没表现出来,独处时,圣火点亮的灵灯却不得不一直安置在屋内,修复她的心魂。
心魂有损,莫非也会影响到心情?怎么就这么烦呢!红莺娇嗤笑。
明明依照心愿和柳月婵做了姐妹,可心中隐隐的不安,却让她有些恐惧,红莺娇不想承认,自己和柳月婵分别在左右两个巷口时,看着柳月婵离开时的背影,竟很是心慌。
即便是姐妹,也没办法想跟上,就跟上。
想和柳月婵永远并肩同行在一条路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月牙儿如何。
柳月婵又如何?
自是月牙儿不过柳月婵也记得罢了。
红莺娇掏出自己另一只金铎铃,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也许是结拜时,柳月婵心思被她搅乱了。
金铎铃?什么东西,我不记得了我还琢磨着何时得来的,原来是你给我的。
客栈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仿佛烫手般,红莺娇慌忙着将金铎铃收回芥子中。
她不想深思,正如内心的迷茫挣扎,于是匆匆止了念头,打开房门,冲去客栈外,易容化形要了一副弓箭,在客栈小院里笃笃射了一箭又一箭。
姑娘好箭法!
嘈杂的客栈传来叫好声,有起哄的人随手扔了石头过去,被红莺娇反手就是一箭,将石头射了个粉碎!
好!
哈桑藏在客栈阴影处,待夜深,红莺娇尽了性,一步并作两步上楼梯回屋时,传音道:小姐可要回去,红姑大人应当从商道回来西南了。
不了,待这边事了,我再回去。巴尔娜那边,有我让你们查的面容消息了吗?
有了些眉目,或还要几日,她将新的卷宗收拾好让人带了过来,您是否要此时处理?
给我吧,这会儿我也没心思修行了。红莺娇伸出手,哈桑取出卷宗递给她。
哈桑静静看着红莺娇,忽然开口道:她,还没回来,我,去寻?
传音时,哈桑的语调就极为流畅,可一旦开口,便是磕磕绊绊,很难流畅的说出话,因为哈桑,本就不是爱开口的人。
红莺娇惊讶地看着哈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房门被关上。
半响后,哈桑在侧开的窗户里,见红莺娇认认真真地查阅卷宗,便隐去了身影。
*
又是新的一天。
周南如从前无数个清晨一般,想去找萧战天师弟比划比划,然后同行去吃早饭。
师弟!
远远的,周南就看到了萧战天的身影。
只是一走近,却发现屋里还有个人,柳如欢从屋子里走出来,朝周南扫了一眼。
柳师兄!周南抱拳。
柳如欢嗯了一声,似乎瞧不上他一般,转身就走。
待人走远了,周南用肩膀搡了萧战天一下,压低声音道:师弟,你上次说柳如欢师兄病好后,就像变了个人,我看他,倒是还跟从前一样嘛。他怎么又来找你了?
萧战天黑眸沉沉,温和道:他以后不会来了。
你上次说他有古怪,问你什么古怪,你也不说清楚
周南絮絮叨叨,却被萧战天打断。
师兄,没有古怪,是我会错了意。我是如欢师兄捡回来的,这几年太泽的人寻回我,正如你上次所说,他不过是想和我结个善缘,最近才常来找我。
周南愣住,萧战天很少会这样打断他说话,他隐约觉得师弟哪里变了,可是又说不上来,肚子有些饿了,便揽住萧战天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没事就好。走!我们比划比划,然后去吃饭!
萧战天歉意地看着周南道:抱歉师兄,今日我要去御书台一趟。
哦哦周南松开手,你有事,那你去吧!
萧战天笑笑转身。
周南看着萧战天走远,忽然发现萧战天今日穿的有些单薄。
萧战天灵象有损,经脉也不是很通,修行一直难有进益,凌云峰极寒的天气,即便用灵气抵御,低修弟子也做不到时时运转,往往要穿的厚实些。
周南连忙脱了自己的斗篷,小跑着过去,将斗篷递给萧战天道:师弟,今儿雪大,披着我的斗篷去吧。知道你好学,学起来废寝忘食的。我还有你嫂子疼,你孤家寡人一个,可没人提醒你多穿衣好好吃饭,凌云峰寒冷,你啊,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萧战天能听出周南话语中似乎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关怀和真切。
这份关怀,似乎比任何一个同门都要更加真切,但也许,和周南口中常提起的结善缘也无不同。
于是他露出微笑,接过斗篷道:多谢师兄。
少年嘴角微笑的弧度,每一次都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这笑容,既不会显得太谄媚,也不会显得太僵硬,永远看着那么亲切,诚恳。
而今日的微笑,更显得他为师兄的关怀,感动无比。
御书台。
萧战天拿出柳如欢给他的那份令牌,第一次前往更高的楼层。
大师兄柳如仪的弟弟,下一任宗主珍爱的弟弟。
这身份确实很便利。
即便资质不好,脾性也不受同门欢迎,可柳如欢身份在那里,便不会有人欺负,也不会有人故意得罪他,乃至于如今,还能和妖族做一笔交易。
身份,真是个好东西。
萧战天想,他又从柳如欢师兄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新角度。
在凌云宗,若资质不足,那好些的资源,往往只有符合宗主长老们期望的勤奋弟子,才能得到,不管是大师兄还是柳月婵师姐,乃至于围绕在两人身边的大多数内门弟子,都和外门有着显著区别。
宗主柳震认为即便是修者,也不可贪图享乐,当于恶劣环境中磨砺自身,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所以越靠近宗主身边的人,越是要合乎这一点,只有品行,勤奋达到了要求,才能得到长老们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