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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天快亮了,今日当是个好天气。昨夜那股妖气,丘兄可感应到了。
    丘崆不耐道:滚开!
    王禄叹了口气:丘兄要走,我如何拦得,丘兄心里怕也犹豫,这才停下和我聊聊,丘兄可否需要我卜上一卦?
    丘崆不语。
    他确有此意。
    妖气浓烈至此,却又混杂不清,不似寻常妖物自爆。在下今夜观星,见天象有异,料定有事发生,便赶来一探。不想在此遇见丘兄匆匆折返他目光转回丘崆面上,笑意不改,丘兄可是从妖气爆发处来?
    丘兄与妖族往来多年,在下是知道的。今夜心月狐那边出了变故,丘兄既然去过,想必知晓内情。如今这局势,你我都系在一条绳上,丘兄又何必瞒我?
    一条绳?丘崆冷笑,你琼崖谷与我龙淮岛,何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丘兄此言差矣。王禄摇头,当年灵胎之事,你我三方各怀心思,叫那灵胎逃了。如今妖族那边又生变故,若不互通消息,只怕你我都要措手不及。
    丘崆眼中寒光闪烁。
    他当然知道王禄在诈他。他根本不曾见到心月狐。可王禄不知。王禄只知他往这个方向来了,以为他与心月狐见了面,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丘崆冷冷道。
    王禄微笑:愿闻其详。
    老夫确实去寻心月狐处理些事情,但到了那里,心月狐已经自爆。
    王禄笑容一凝。
    自爆?他眉头紧皱,怎会
    丘崆打断他,妖气席卷四野,老夫亲眼所见。
    王禄目光闪动:心月狐为何自爆?它遇上了什么?
    老夫如何知晓?丘崆冷哼一声,老夫赶到时,只见妖气冲天,未见半个活物。倒是你
    他盯着王禄,语气陡然转厉,当年若不是你叫心月狐得了灵胎,后来又如何会让熊天善从妖族手里夺了棺材而走?老夫横插一手,本想分一杯羹,谁知那灵胎气运太强,三方各显神通,竟叫它逃之夭夭!
    他越说越怒,枯瘦的手在船舷上重重一拍。
    如今倒好!心月狐不知做了什么手脚,竟叫亢金与奎山一同醒了!
    王禄面色骤变。
    亢金?奎山?他声音发紧,丘兄,你说清楚。你究竟见着了什么?此话当真?
    见着个断了头的怪物,丘崆怒道,身上一股子亢金蛟的妖气,浓烈至极,老夫隔着数十里便感应到了。可那气息深处,分明是奎山那厮!老夫与他打了数千年交道,他的气息,至死不会认错!
    他目光如刀,剜向王禄。
    灵胎何时回到心月狐手中的,你竟不知?你的测算之力,看来也不如你师父无崖子。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妄想与老夫争?丘崆冷笑一声,当年若不是你横插一手,老夫早已得了灵胎毁去,何至于叫奎山还有回来之日!
    王禄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没有反驳。不是不想,是不能。
    丘崆说的没错,孽胎之事,他确有疏漏。
    可如今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丘兄,王禄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怪物现在何处?
    老夫如何知道?丘崆冷冷道,老夫见势不妙,掉头便走。覆舟虽快,老夫也不敢多留片刻。那东西刚醒,尚未稳固,待他缓过劲来哼,你我都得死。
    王禄沉默片刻,目光闪烁。
    丘兄,他忽然道,你想跑?
    丘崆不语。
    你跑了几千年,还要再跑?王禄盯着他,奎山醒了,亢金也醒了。你以为跑得掉?覆舟再快,待奎山得了神龙之力,还能叫你逃么。
    依在下之见,王禄缓缓说道,与其跑,不如趁他刚醒、尚未稳固,先下手为强。
    丘崆怔住:你要抓他?
    有何不可?王禄道,他刚得了肉身,魂魄未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丘兄有覆舟在手,进退自如。在下有几分微末道行,可困他一时。你我联手,未必不能成事。
    心月狐都死了。丘崆声音发紧,他连心月狐都能逼得自爆,你我有几分胜算?
    心月狐是妖族,用的是因果神通。王禄道,你我不同。在下擅长的是困阵、天机术,不以硬拼为能。只要困住他一时,丘兄以覆舟之力从旁袭扰,他刚醒不久,支撑不了太久。
    何况,他身上有奎山的遗泽,亢金的气运。若能擒住,你我各取所需,岂不胜过在此枯等?
    丘崆眼中精光一闪。
    他动心了。
    不是为了王禄,是为了自己。
    若能抓住那个东西,或许能逼问出神龙遗骸的下落,或许能夺了他的气运,或许
    好。他缓缓点头,老夫倒要看看,你王禄有什么本事。
    *
    两人循着妖气未散的方向追去。
    丘崆到底知道奎山的气息,倒也追的快。
    天大亮时,前方便现出萧战天的身影。
    萧战天风遁的极快,周身三尺之内,虚空时而扭曲,时而震颤。
    王禄心头一震。
    他没见过奎山,但他认得那姬蘅腹中胎的气息。
    真是那孽胎。他低声说。
    丘崆面色铁青,覆舟在百丈之外悬停,不肯再近一步。
    丘兄且在此掠阵,在下去会会他。王禄知他胆小,也不勉强,身形一晃,已飘然而出。
    王禄负手立于虚空,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那人,并未急于出手。
    萧战天见去路已被截断,只得停下应战。
    金瞳与黑眸同时望来。
    两个蝼蚁。声音嘶哑,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在争抢同一个喉咙。
    王禄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一团近乎透明的火焰,正是天穹业火。
    火焰化作一道细线,直取萧战天面门。
    萧战天身形一晃,不闪不避,张口喷出一股金光。
    金光浓烈如浆,裹挟着亢金蛟的暴戾妖气,与业火撞在一处。
    轰
    王禄左手掐诀,数道符咒自袖中飞出,分袭那人周身要害。脚下虚空中,阵法纹路层层铺展,如蛛网般蔓延。
    萧战天身形连闪,金光与黑气交替涌现。可他的动作生涩,左腿迈出时右臂却不听使唤,像是这具身体还不完全属于他。
    几番对战,王禄便心中有数。
    对面这男子只用妖术。
    道法,一样没用。
    王禄朗声道:丘兄,他只会妖术,不会道法!你我联手,正可擒他!
    丘崆目光闪烁,犹疑不定。
    王禄攻势愈发猛烈,口中再次喝道:丘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你看他身形不协,分明是魂魄未稳!
    丘崆自然看得出萧战天的动作生涩,破绽百出。王禄一人已将其缠住,若自己从旁袭扰,胜算极大。
    可他还在犹豫。
    他怕的不是萧战天,是王禄。
    若自己出手耗损了修为,待会儿王禄翻脸,他未必挡得住。
    他与王禄修为相当,可斗法却弱了许多。少年时资质便不出众,若非与奎山合谋、吞了神龙些许力量,也无法抵达飞升之境。可那到底是拔苗助长,时有反噬。
    丘兄!王禄第三次开口,语气已有些不耐,你我来此何为?若是来看戏的,在下先走一步!
    这话激得丘崆面色一沉。
    老夫出手便是!他冷喝一声,覆舟猛地前冲,枯瘦的手掌一翻,一道乌光自袖中飞出,直取萧战天后心。
    萧战天正被王禄的符阵缠住,感应到身后袭来,身形猛地一偏。
    乌光擦着萧战天的肩头飞过,划出道道血痕。丘崆一击得手,见萧战天皮肉这般坚硬,又觉不对,覆舟倏地退回了百丈之外。
    果不其然,萧战天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金光与黑气同时涌出。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洪流。起初只是亢金的妖气,打着打着,黑气开始融入其中,透出道法的痕迹。
    王禄见萧战天抬手,指尖划过虚空,划出半道阵纹。
    丘崆心道不好:拦住他,他要下阵法!
    奎山的阵法之道何等厉害,丘崆心有余悸。
    不对!
    这人竟没有灵象。
    王禄目光如电,看出破绽。
    那阵纹只有形,没有神,空有架子,没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