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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想喝酒。红莺娇推开茶,月婵,我知道你有好酒,拿一坛出来吧。
    西南教义,离情,净口,你都要破了?柳月婵蹙眉。
    我早该破的。红莺娇望着柳月婵,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月婵,我从前是个胆小鬼,我爱吃荤腥,爱喝酒,心悦你,我都违心了,去附和教义。
    其实我早就知道,教徒们不喜欢那些抹灭人性的祭祀,护法们也会偷吃,明明我做圣女可以尝试去改变,我从前却只想着要以身作则。
    月婵,我
    柳月婵打断她,提醒道:桫椤大长老失去消息,如何是好?此刻,不是喝酒的时候,便是不会醉,也不要喝了。
    你放心,我师父人还安好。我和她之间有圣火的感应,我觉得她应当是被什么结界隔断了。真没个把握,我哪里坐得住,我就要去找她了。红莺娇收敛了情绪,月婵,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奎山的阵法?
    柳月婵点头道:里头的情况,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知。有这个可能。。
    金钵难碎后,我来西南,便是想知道心月狐到底想做什么。昨日与你分开一阵,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勾连我。
    红莺娇一怔:是你的魂魄?那个附身我教教徒的小妖确实是举行了献祭仪式,但你来的时候,我问你,你不是说没事么?
    来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觉得没事。柳月婵望着地宫的方向,但昨日上街,与你有一段距离时,我便感受到了。你离我越近,那种勾连便越发隐秘。还有我住的这个地方,我今天在附近走了走,发现离你所说的地宫内殿越近,那种勾连的感觉也越少。
    说得通!红莺娇点头,圣火本就可以隔绝镇压魍魉,我就是怕你出事,才让你住这里。
    红莺娇,你还有月灵石吗?柳月婵伸出手,手心里摊着一些化为碎屑的粉末,我们搜集过一些月灵石,这是我那份,昨夜慢慢化为了屑粉。
    而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红莺娇连忙将这些年搜集的月灵石一股脑儿取出来。张月鹿死时掉落的那颗也在其中,赤红如血,在阳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还有零零散散几颗小的,透明的,像凝固的露水。
    这颗大的,是张月鹿前阵子来袭击我时,被我杀了掉落的月灵石,是红的,还有这些,你都拿去。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一只狐狸,遥遥看着天边的月亮,似乎在修炼,月光的灵气蓬勃纯净,实话说,那是一个很令我感到安心的梦。柳月婵叹了口气,接过红莺娇递来的月灵石,尤其是那块红的,仔细打量,你应当也听过一个说法。妖族在人间逆转阴阳之前,本是以月光净化修炼,而非食人。故而要千万年才能修成妖身,十分稀少,绝迹人间。那时,没有月亮出现的日子,这些妖会将月光中的天地灵气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注入石头里,形成月灵石。
    玲珑宝塔阁第五层有关月灵石的记载,我全部看过了。这红色的月灵石,大抵便是妖族无法从月光中汲取天地灵气时,用自身纯净的血气妖气凝聚而成。柳月婵解释道。
    一位老前辈,记载了他与一位妖修的过往。他说,大量妖族在失去月光后,渐渐变得嗜血狂暴,神志不清。它们只能用自身气血保存灵气,留给诞生的小妖汲取,以维持神智。唯有妖卫能凝结出赤红的月灵石。
    一顿,可惜,杯水车薪。
    妖族开始食人。尚存神智的妖修发现,吃人后繁衍的妖族,也没有从前的灵慧了。那位老前辈说,他当年结交的妖修,深恨奎山,说奎山断了妖族正法。而老前辈受奎山逆转阴阳、灵气大盛的恩惠,自然与妖修产生了分歧。二人分道扬镳,直到老前辈圆寂,将这桩往事记载下来,留给后人。
    红道友,我在想,若妖族正法便是月光修炼一法,而奎山逆转阴阳的阵法又在魍魉之都深处,那么妖族想开魍魉之都,会不会是为了这个?
    柳月婵沉吟着:但这也只是我的揣测。毕竟,萧战天便是姬蘅公主腹中的孽胎。若奎山需要借他转世,那前世妖族为萧战天做事,是为妖族正法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或许是为了避开道门追捕,肆意吃更多的人。究竟为何,还须查证。
    红莺娇听完,眨了眨眼。
    你慢点说。她把柳月婵方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来,你的意思是,妖族想开魍魉之都,不是为了放鬼,是为了修月亮?
    放鬼对它们并无好处,那些小鬼不是照样杀妖?柳月婵反问。
    红莺娇捂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那奎山真是作孽啊,活着害人,死了还害鬼,连妖都不放过。
    不过很快她又把手放了下来,像是不耐烦想这些弯弯绕绕的账。
    不管了。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话说回来,每个大妖都吃了千万的人。有苦衷也好,被逼的也好,道门与妖,各地百姓与妖族,早就是仇深似海。我杀它们的时候,可不会手软。
    便是将来有一天,月亮能修了,妖族不必再吃人了,那些已经吃下去的,也吐不出来了。所以该杀的,还是得杀。当然,头一个该杀的,就是奎山!
    红莺娇说这话时,眉眼间没有犹疑,没有悲戚,甚至带着几分西南女子特有的爽利。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柳月婵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虽然莽撞,说话颠三倒四,心中却有一杆称,很是通透。
    恩怨分明,承认妖族可能存在的苦衷,但不因苦衷而动摇立场。不会用大道理服人,也不替死人原谅,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当断则断。
    不纠缠,
    可若是如此,为何在感情之事上,从前她和她,会如此波折?
    你说得对。柳月婵开口,妖族与苍生,早已不死不休。便是将来妖族修月光正法,那些血债也抹不去。该杀的,还是得杀。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能找到让妖族继续月光修炼的法子,妖族后背不必再吃人,人也能活更多,这世上的冤冤相报,也能少一些。
    红莺娇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月婵,还是你想得远。
    也不知如今萧战天究竟是奎山,还是那头妖王。他都被心月狐嚼碎过,怎么后来棺材里又成了人?按理说,他已是残缺之躯,灵象不全,不该这般难杀,偏偏逢凶化吉,屡屡脱身。红莺娇提起此事,仍有些怨念,颇为后悔自己打草惊蛇,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去杀他,倒让他跑去妖族那里,又得了势。凌云宗好歹还有个浑天仪。不对,浑天仪是引导天地气运的,该不会就因为浑天仪,萧战天才选了凌云宗长大罢?难怪王禄精通测算,也寻他不到。
    是。我们当初得到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柳月婵点头,奎山逆转阴阳,或许就是为了成就气运无极,若不破了他的阵法,恐怕难伤萧战天根本。
    月婵,我听莲道人说,你跟他讨论的都是阵法,最近来我这儿,还是看当地阵法和西南地脉,你是不是想去魍魉之都,亲眼看一眼奎山的阵法。
    自然。不看,如何破得?柳月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心里亦无十足把握,尽人事罢了。
    柳月婵垂下眼睫,指尖在茶盏轻轻一点。
    奎山。
    身死道消,世人皆以为他为苍生布阵呕心沥血,耗尽寿元,安然命终,合大道而去。可那灵胎局横亘数千年,若非琼崖谷从中作梗,她和红莺娇还不知奎山窃天地气运,成一己之私的卑劣,分明是死而未僵,以转世偷生,行径可诛。
    这个名字被万人景仰,被修士尊为道祖,被寻常百姓供入祠堂,香火不绝。人人都说奎山逆转阴阳,是天大的功德,是以一己之力为这方天地续了命脉,所以灵气大盛,修士辈出,灵植繁茂,妖兽开智。
    可灵气提前透支,如同饮鸩止渴。
    这一代人修为暴涨,下一代人呢?
    下下代呢?
    前世她亦好阵法,便觉得不对。
    可琐事缠身,困于感情波折,困于修为进度,困于宗门灭门之仇,师门长辈又劝她寿命有限,不必对阵法过于上心,自然无暇深究。
    如今想来,那些修为高深之辈,未必当真不知。各宗各派,但凡有师长飞升无望、寿元将尽者,心里大抵都明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