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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丢失许久的宝鼎乍然出现在熊天善面前。
    熊天善吓了一跳,连忙宝贝的抱住鼎查看。
    这时提勒走进来。他看见那只鼎,眼睛一下就直了,两道眼泪唰地流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熊天善的腿,嚎啕大哭。
    义父!俺的亲义父!您竟给儿子弄了这么大惊喜,这个礼物儿太满意了!儿一定要侍奉您终生,儿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熊天善被他哭得耳朵嗡嗡响,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这个他支吾了两声,看着提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一软,叹了口气,好吧,好儿子,那就给你吧。
    熊天善脑子还是懵的,虽说见到鼎,他就明白这是王禄取业火时,抢了他的鼎跑出去那个莲花!
    不过这个莲花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跟他告别什么,他也不认识这朵花啊
    想了几秒,熊天善不想了,鼎回来了就好,莲花也很开心的样子,大家开心就好,于是拉着兴高采烈的提勒,琢磨新的铸器改进方法。
    *
    冲击的气浪已平息。
    柳月婵从半空中落下,红莺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月婵!
    柳月婵几乎站不稳,但她顾不上自己,伸手搂住红莺娇的肩,检查红莺娇的伤势,莺娇,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你管我伤成什么样。红莺娇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没死就行。
    她们紧紧抱住彼此。
    带血的发丝缠绕着,疼惜和爱意藏也藏不住,明晃晃地映在彼此瞳孔中。
    阴阳正法,魍魉之都开始崩塌。
    那些积攒了数千年的怨气,在龙吟声中一层层剥落,伴随龙吟渐大,轮回的路重新开启,魍魉之都中的恶鬼不再游荡,朝着轮回而去,露出底下被封存已久的魂魄。
    魂魄从裂缝中飘出,不再痛苦,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在幽冥中浮沉。
    起初是几十颗,几百颗,几千颗。
    后来数不清了。
    整座魍魉之都都被照亮,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那些萤火在骨缝间穿行,在灰雾中飞舞,有的盘旋不去,有的直冲天际。
    轮回之门已经打开,金光从门中涌出,将那些星点一一接引。
    被困了数千年的魂魄,终于可以转世了。
    红莺娇忽然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身侧。
    一个星点不知何时飘到她面前,不像别的星点那样匆匆飞走,而是在她眼前盘旋了两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红莺娇屏住呼吸。
    星点慢慢靠近,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很温暖,像母亲的手。
    星点在她脸上贴了片刻,又轻轻蹭了蹭,像抚摸,像告别。然后它悠悠飘走,在一旁赫兰奴的心口跳跃着,轻轻碰了碰妹妹的额头,随即汇入万千星点之中,朝轮回之门飞去。
    红莺娇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喊。她只是抬手摸了摸被贴过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是红姑。柳月婵轻声道。
    红莺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鼻头的酸意压了回去。
    她没有哭。
    两世喜丧,她一直是开开心心送娘走。
    可是娘,重生的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会变成永远的遗憾,也许娘也体会到她的忐忑,所以那么突然的离开,在最后教她一件事:
    珍惜每一个相处的时光,才不会给爱的人,留下遗憾。
    *
    魍魉之都消失后,西南的摩尼树开了新的花色。
    花瓣不是从前的红白色,是金色。
    满树金黄,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这也预示着,圣女再也不用镇压魍魉之都,摩尼王室的悲运到此为止,焕然新生,红莺娇让人传出话。
    于是西南的百姓说,那是历代圣女积攒的功德,如今功德圆满,花色为金,大家要好好赚钱,让西南发财,做这世上最民富人安的地方。
    被奎山透支的灵气回归了常态,修炼变慢,但瓶颈也变少了。
    从前一日千里的进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扎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
    各大门派的高修纷纷出关。他们憋了数千年,一直不敢说的话,终于可以说了。
    奎山断了飞升路。
    逆转阴阳之后,这方天地就成了牢笼。进得来,出不去。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那些曾经把奎山供上神坛的人,那些在他画像前焚香叩首的人,那些口口声声道祖慈悲的人,一夜之间毁坛唾骂起来。
    奎山这个畜生。
    他害了我们多少年?
    他这是拿我们当柴烧!
    奎山从人人称道的道祖,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垃圾。他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太泽的街头,供万人践踏。
    石碑上的字是红莺娇亲手刻的:奎山,断飞升路,害苍生,罪不容诛。
    刻完,她把凿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对柳月婵说:走,去崇灵寺。
    妖族那边也变了天。
    月光重新成为妖族的修炼之源。
    月光修炼比吃人更纯粹、更强大,但已经吃惯了人的妖怪,再也回不去了。
    它们体内的怨气与月光相冲,修炼月光便会经脉寸断,痛不欲生。它们只能继续吃人,继续杀戮,继续在黑暗中沉沦。
    道门与妖族的战争没有停止,但目标已改。
    在柳月婵和红莺娇的努力下,人和妖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专注剿灭那些无法修炼月光的吃人妖物。
    道门各派联手,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一条河一条河地搜索。
    那些吃人的妖怪无处可逃,被一一斩杀。
    后来的妖族,自幼便以月光修炼,不再害人。它们灵智高,性情温和,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人知道这一点,渐渐不再捕杀妖物。
    两族之间的血仇,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淡去。
    也有妖族吞吃之人的后代无法释怀。
    妖族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
    那些吃人的已经杀光了。不吃人的,你杀它做什么?杀了,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没有人再说话。
    这大概就是放下的开始。
    *
    崇灵寺的钟声悠悠荡荡,在灵庸城回荡。
    柳月婵与红莺娇踏入山门时,正值晚课。僧人们的诵经声从大殿中传出,知客僧认得她们,连忙入内通报。
    方丈从出来时,手中捻着新念珠,面上带着几分惊讶。
    两位施主,可是多年不见了。
    柳月婵欠身一礼,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起,放在方丈面前。
    这是是一块极大的白骨头,泛着淡淡的金光,神龙尾骨最末的一节。魍魉之都崩塌之前,她和红莺娇取了这一块,带回地面。
    骨头一拿出来,知客僧旁边看门的狗就不断扭头,流口水摇尾巴。
    知客僧面露尴尬,方丈怔住了。
    方丈宝物见过不少,可这块骨头上传来的气息,让他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他垂下眼,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
    柳月婵道:当年借贵寺金钵难疗伤,钵碎未能归还。方丈说不必放在心上,可我一直记着。今日以此相抵,请大师收下。
    方丈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龙骨。
    施主大德。他说。
    柳月婵摇了摇头:大德的是神龙。它已不在,云气也散了,这块骨头留了下来,有镇邪定心之效。我想,留在崇灵寺,会更好。
    方丈将龙骨请入崇灵寺。
    建起一座佛塔。
    飞檐翘角,塔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神龙。
    香火不绝。
    一切尘埃落定。
    *
    回西南后,红莺娇却高兴不起来。
    她坐在西南客栈二楼,抱着酒坛,一口一口地喝。
    梅子酒,酸甜,后劲足。
    她喝了一整坛,又开了一坛。身边已经空了三个酒坛,第四个也快见底了。她没有用灵力化酒气,任凭酒意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把脑袋灌得昏沉沉的。
    柳月婵在她旁边坐下。
    红莺娇没有看她,盯着手里的酒坛,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已经记起我了。你只是不承认。
    柳月婵没有说话。
    你看我伤心,是不是也无动于衷?红莺娇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是红的。
    夜里虫鸣声不绝,客栈楼下大堂正中搭了个小台子,说书人拖着长长的调子,咿咿呀呀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