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的很像被借住长辈家里的哥哥。
    游檬时常观察穆博鸣的头顶。
    在大部分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任何字样显示，这是好事，不然总会令人出戏。除了病房见到的那一次，后面的两三次出现都只有一些简略描述事件的文字，且都是与游柠有关。
    比如——
    【游柠的第二次巡回画展，画展上有富绅想要买下一副非卖品。
    游柠推脱不得，穆博鸣伸出援手，竟发现那幅画之所以是非卖品，是因为那幅画了阳光、小雏菊、灌木丛和秋千的画，就是为了穆博鸣而作，纪念他们天真无邪的童年。
    穆博鸣以两千万的价格买下了这幅画。】
    看到这些的时候，游檬正捧着刚从吧台倒好的咖啡，穿着睡衣往自己的房间走。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的穆博鸣。
    察觉他的动作，穆博鸣没有结束通话，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与游檬遥遥对视。
    挂断电话，穆博鸣右手转动息屏的手机，朝游檬挑了挑眉。
    游檬抿了口咖啡：“两千万对你来说是什么概念，算很多吗？”
    “你觉得呢？”虽然不理解他忽然的提问，穆博鸣仍然慢条斯理说道，“你回到游家也有两年了，难道连两千万的零花钱都没有。”
    游檬摇头：“没有现金流，只有限额的信用卡。”
    闻言，穆博鸣朝他走了过来：“不动产呢？”
    游檬摇头：“妈妈有送过我一些衣服和礼物。”
    毕竟是亲子，或许游郑仁和李青萍有给他家产的打算，但目前为止他没有见到过那些东西。以前没有在意，因为他的物欲并不高，从来不是为了游家的钱才认祖归宗。
    “还真是小可怜。”
    说话的时候，穆博鸣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游檬微微抬头。
    穆博鸣抽走他手里的咖啡，尝了一口：“真苦，跟檬檬的命一样苦。”
    第二天清晨，游檬收到了来自穆博鸣的礼物：一套京市市中心的豪宅，一辆价值上千万的跑车，和一张不限额的金卡。
    穆博鸣已经去上班，钥匙和金卡就随意地摆在吧台的咖啡机前，旁边有两朵交叉摆放的小雏菊。
    游檬没有动钥匙和金卡，而是拿起那两朵小雏菊。
    穆博鸣来医院探望他的时候，每次都会带来一捧花束，花束里一定会有小雏菊；有关游柠的剧情里，那幅价值两千万的画中也有提到小雏菊。
    半个小时后。
    穆博鸣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游檬借住在穆博鸣家后，就拿到了穆博鸣的私人手机的号码，但没有了例行公事的早安晚安问候，而是闲聊似的给对方发一些可有可无的日常。
    穆博鸣往往一段时间才会回消息。
    但他每一条都会看。
    秒看。
    游檬的信息发来的几秒后，穆博鸣就当着正在汇报工作的部长的面，掏出手机点开信息。
    ——是一幅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两朵白色的小雏菊。
    看得出来，画画的人没有什么专业的绘画技巧，只是凭借本能去描绘形状和光影。画的人大概是美术天赋，简单的画呈现出的效果，其实远大于学生时期美术课的基础，明暗交界处用油画棒涂了又涂。
    画如其人。
    生涩、韧性、可爱。
    不知不觉，汇报工作的部长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直到穆博鸣头也不抬地说：“继续。”
    部长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
    在不打扰boss难得的良好心情的前提下。
    穆博鸣心情确实很好，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古典小调，一只手轻敲办公桌的桌面，另一只手点开和游檬的对话框，点开那张初学者的画作，隔着屏幕一次又一次地触碰里面阳光下的雏菊。
    这次，他没有隔一段时间才回消息。
    穆博鸣：【你画的？】
    穆博鸣：【有点幼稚。】
    穆博鸣：【这是回礼？】
    本来在一板一眼汇报工作的部长，说话的声音又逐渐变小了。
    因为就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他面前的顶头上司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变得烦躁。又过了三五分钟，对方直接摘掉了眼镜，露出那双锐利的双眼，仍是头也不抬地说道：“出去。”
    部长连忙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游檬回复了消息。
    游檬：【是我画的。】
    游檬：【幼稚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盯着消息看了两秒，穆博鸣直接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几声忙音后，游檬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喂，穆大哥？”
    穆博鸣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游檬无辜回答：“我回了啊。”
    穆博鸣哼笑：“段凉的消息，你也回的这么慢？”
    话音落，双方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只听游檬笑说：“如果是段凉，不会故意晾着我一两天才回一条消息。”
    穆博鸣笑意彻底消失。
    仿佛在生对方的闷气，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穆博鸣将手机免提放在桌上，连上充电线，将部长叫进来继续刚才的工作汇报，自己则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下班时间，穆博鸣发现游檬没有挂断。
    他拿手机时弄出不小的动静。
    像是一直在听着，游檬轻声开口：“穆先生？”
    穆博鸣似笑非笑：“穆先生？”
    “穆大哥。”游檬从善如流，“我之前在处理学校的事情。”
    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很快回复消息。
    其实沉默的时间里，穆博鸣更多是自我审视，自己竟然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乃至于失了分寸。如今面对游檬递过来的台阶，审视好像变得没什么必要。
    穆博鸣问：“晚上吃什么？”
    游檬：“我没有忌口。”
    ————
    当天晚上，游檬的画送到了穆博鸣的手中。
    穆博鸣看不出高兴与否，只将那副画在a4纸上的画卷起来，说：“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游檬疑惑：“什么地方？”
    穆博鸣用卷起来的画点了点他的额头。
    “谈生意的地方。”
    .
    所谓的谈生意的地方，是一家会员制的高尔夫球场。
    游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全程乖乖跟在穆博鸣的身后，完成了换衣等流程，拿着高尔夫球棒站在球场上。
    茫然，却不畏缩。
    穆博鸣绕到他的身后，从后面圈住他，手把手教他如何握杆。两人身体贴的很近，近到隔着衣服描绘彼此的身体轮廓，游檬能清楚闻到穆博鸣身上的古龙香水味。
    穆博鸣俯身，像在亲吻游檬的耳垂：“一个标准的高尔夫球场包括十八个洞，其中长、短距离球洞各四个，中等距离球洞十个……”
    他耐心讲解起高尔夫球的规则，解释关于标准杆和柏忌之类的专有名词。
    游檬知道，这个圈子里的许多人，都会从小培养马术、高尔夫之类的课程，普通人轻易接触不到，阶级划分由此可见一斑。回到游家之后，他有短暂地进行过礼仪培训，以应付各种层出不穷的晚宴。
    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可能是没有提过让他学习更具体的课程。
    游檬具有极强的记忆力，很快就记住了所有规则，开始练习击球。最初因为还不太习惯，总是打偏，后来逐渐上手，竟然直接一杆入洞。
    球场上的球童欢呼起来。
    穆博鸣拍拍手，挥手叫来助理，给每一个球童一叠现金。
    看到游檬不明所以的眼神，穆博鸣耸耸肩解释说：“规矩，一杆进洞是打高尔夫球的人梦寐以求的荣誉，进了要请客庆祝，或者给球童和工作人员封口费。”
    游檬抬起手中的球杆看了看：“有钱人总有散财的法子。”
    穆博鸣笑：“确实。”
    气氛不错，助理突然小跑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游檬，然后将穆博鸣的手机递到对方面前，小声尴尬道：“穆总，是游柠少爷的电话。”
    穆博鸣笑意不达眼底：“什么事？”
    助理尴尬：“今天……本来是游柠少爷画展的第二次巡展。”
    啊。
    那个画展是今天么。
    闻言，原本心不在焉的游檬，转头朝两人看了过来。
    迎着游檬望过来目光，穆博鸣忍不住勾了勾唇：“挂掉。”
    “这……”助理为难。
    眼见穆博鸣将要冷脸，一旁的游檬忽然开了口，声音清亮：“怎么不听听看哥哥要说什么？”
    穆博鸣与游檬定定对视几秒，随后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机敏地将手机递过去。
    通话继续中，只不过开了静音，穆博鸣打开免提挂上假笑：“什么事？”
    “博鸣哥。”游柠的声音像是哭过，“……是不是，是不是哥哥不让你来参加我的画展？他刚回家的时候也有这样缠过妈妈，我都习惯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