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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好,云小姐,我是文懿,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烦躁如满溢的啤酒泡沫涌上来,云静漪熄灭手机屏幕,见席巍将要转身离开,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我妈给我介绍了个男的。”
    他在此时顿住脚步。
    她继续说:“二十六七岁,独生子,本地人,还是公务员,有房有车,听说有一米八,长相周正。他刚刚给我发了微信好友申请,你想我接受他的好友申请吗?”
    “不想。”他斩钉截铁。
    云静漪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抵是有云翳遮挡了烈阳,室内光线忽暗,她浅浅地翘起嘴角,藏在不光明的暗处,“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他回过头来看她。
    她背光坐着,一头柔顺发丝被勾勒出形状,面容看不清。
    “可我没资格帮你做决定。”他说。
    云静漪面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阴晴不定,好似这忽明忽暗的天。
    “行,那我加他了。”
    她故意刺i激他,腾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把那人的微信添加了。
    不管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他能不能看清,她都要把聊天界面亮给他看,“喏,加上了。”
    那男人挺热切,刚一加上,就给她发消息:【你好,我是文懿,目前在xx单位就职,听说你是世大在读学生?】
    席巍眯了下眼,灼亮目光越过手机,深深望着她。
    看啊,她抬着下巴看人的模样,多骄傲,多挑衅。
    多……讨人厌。
    可他能说什么呢?
    不够格的人,没资格说不,更没资格拦着她奔赴更好的选择。
    无论是那个所谓学弟,还是这个公务员,都比他更符合她罗列的条件——
    “我要求也不高,不都说‘门当户对’才好吗?照着我的条件,我长得挺好看的,那男方相貌得过关吧?我一米六八,身材苗条,要求男方有个一米八有肌肉,也不过分吧?最好跟我一样是独生子女,家庭和睦,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家在市中心有一套房。重点大学毕业,不抽烟不酗酒,不赌不嫖,没有不丨良嗜好,身体健康,不掉发,不残疾,无家族遗传疾病,三代无犯罪记录,个人征信良好,无贷款。”
    他算什么?
    抽烟喝酒,无父无母,没房没存款,居无定所,工作不稳定。
    明知道她是闪耀炽烈的火焰,明知道不该不知深浅地触碰她。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在做些什么?
    差不多得了。
    她想玩,他陪她玩。
    现在她不想玩了,那他就该识趣点,别再惹人烦了。
    难不成,他还要癞蛤i蟆吃天鹅肉,独占她不成?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差点连自己都听不到声音。
    就那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云静漪的眼神突然冷却下来。
    一颗心好像也突然冻住了,不再悸动,也没有任何感觉。
    “你去工作室是吗?”她问他。
    “是。”
    云静漪把手机揣进兜里,再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我要去签租房合同,你捎我一起吧。”
    她随他一同出了家门,坐进那台黑色大g。
    他问她地址,搜索定位。
    两人一路无话,她手机没开静音,“叮咚叮咚”吵个不停,陈巧莲和文懿的微信消息交错着轰炸。
    她没管。
    他听着,双手把方向盘握得死紧,车速加快,又在红绿灯路口紧急刹停。
    她被颠得不行,头发晕。
    直到到达目的地了,她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想下车。
    他扭头,看着她背影,满满都写着对他的厌恶。
    “漪漪。”他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即将打开的车门停住,她等他说话。
    席巍翻出一张银行卡,给她,“不管怎么说,曲奇也算是我女儿,这是给它准备的。”
    “我会照顾它。”说罢,云静漪就要下车。
    席巍把卡放她兜里。
    这次,她没拒绝。
    签完合同,交完租金,云静漪白天忙着收拾她的小公寓房,晚上忙着去上晚托。
    那个名叫文懿的,好像闲来无事就会来撩一下她,三不五时约她出来见面。
    云静漪懒得搭理。
    不懂他怎么能那么执着。
    直到有一次,他发来一句:【看过你照片,难怪陈阿姨说你是院花】
    真恶心。
    她直接把人拉黑了。
    小公寓经过一番收拾,云静漪决定去席巍那里,把曲奇接过来住。
    除了曲奇以及它的东西,还有很多她落下的东西,衣服、彩妆护肤品、首饰、小玩具……
    顶多把套给席巍留下。
    很不巧,席巍这天回来得晚,忙完工作室的事,又应酬到半夜。
    很久没喝这么多了,脚步踉跄虚浮,视线也模糊。
    摸着墙壁,在昏暗中,把这套空荡冷寂的房子,走过一遍又一遍,反复地查看,反复地搜找。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也可能是喝多了产生幻觉。
    属于他的东西,都还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每一件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那只会蹲在门口等他回来,冲他喵喵叫的猫不见了。
    那个喜欢盘腿坐在沙发地毯上,看《猫和老鼠》的女孩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连她们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在叫他,“席巍……席巍……”甜蜜的,娇嗔的,愤怒的。
    还有,在床上,充斥着汹涌爱欲的。
    什么都没了。
    空虚失落混在着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忍住,吐了。
    离国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给她的,话不多,多了怕她烦。
    不对,在收到他发去的消息的瞬间,她估计就已经烦了。
    他的行李不多,一个26寸的行李箱,就是所有。
    机场人来人往,飞机和直升机划破长空的轰隆声震耳。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
    眼看时间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很漫长,又很短暂。
    她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
    就连消息都不会回复他了。
    “尊敬的旅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波士顿的cz876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音响起,旅客们各自携带行李,去办理登记。
    有人走得太匆忙,行李撞到他的行李箱。
    席巍抓紧箱子拉杆。
    恍然有人在喊他。
    “席巍——”
    脆生生的。
    混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混在嘈杂红尘中。
    他抬眼。
    人影憧憧,交织又错开,她慌慌张张地向他小跑而来,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
    地板光可鉴人,她险些没站稳,身体向前扑,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倒进他怀里,带着他所熟悉的栀子花香。
    云静漪双手用力抓紧他衣角,生怕他就这么走了。
    “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眼泪夺眶而出,一口气堵在胸口,好怕憋不住,眼泪会掉得更凶,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广播一催再催,有人匆匆赶行程,有人依依不舍做最后分别,有人背着行囊奔赴未来,有人孑然一身告别过去。
    而他们,属于哪种?
    席巍低着头,望着她哭红的双眼,耐心用指腹帮她擦掉泪珠,笑她: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我没有。”
    “你有。”他说,语气那么温柔。
    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长大了,成熟了,看她的眼神,让她熟悉又不熟悉,有点宠溺,有点释怀。
    可能是她泪眼朦胧,看差了。
    竟觉得,他大概也是有一点伤感的,也是会舍不得她的,周身的气场有些低迷。
    “每次情绪一激动就哭,开心会哭,难过会哭,跟人吵架也哭。云静漪,以后别哭了。”
    “这是你的愿望吗?”她问他,“这真是你的愿望吗?!”
    心里预设了一个答案,再来问他。
    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席巍只是望着她,用那双深情灼亮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双手碰着她的脸,轻轻帮她擦着眼泪。
    她哭得越是狼狈,藏在他内心深处,某种阴暗念头愈是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拉扯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叫他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消失了,眼底的温柔宠溺也渐渐被另一种疯狂所取缔。
    “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这简直是克制到极致,拼尽全力,才能从齿缝中,艰难挤出来的一句祝福。
    说完了,他就咬紧后槽牙,不想再说了,也是不敢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