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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你妈妈越来越像你外公。”在卫逾明推着他到玻璃墙边, 更近地觀赏迎春花时,卫仲怀輕叹了声说。
    岳父当年如果肯培养女儿,又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女婿。妻子这么多年一直对岳父有微词, 说他固执、不近人情,可她没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像她父亲了。
    卫逾明没有接话, 做女儿的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说,我留着那两家工厂,投资实验室, 是为什么?”卫仲怀接着问。
    “以人为本是发展的核心,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卫逾明凑趣地背起课本上的知识。
    她爸是从外公的机械厂起家的,在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才转向互联网创立了云阙。而这么多年,即使云阙已经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那家机械厂也没被关掉,反而一步步改进技术、生产线,开发新产品, 甚至搬迁, 开分厂,到如今工人近两万。
    这些的工人背后是多少家庭?
    实验室就更不必说, 那里面是云阙真正的未来。
    “你弟弟只会数银行账户上的零多了少了, 可怜的耐心连看期新闻联播都不够。”卫仲怀话语中既有感叹也有嘲弄。
    他和妻子唯一的儿子,他当然曾寄予厚望。但不学无术倒也罢了,不懂政治的商人,钱赚得越多只会死得越快。
    而他对长女最满意的,正是这一点。说一千道一万,云阙的根、卫家的根深植于国内,唯有了解这方水土的脾性,才能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多少长安名利客, 机关用尽不如君。逾恒是天生的富贵命。”卫逾明却笑着感慨。她从不介意卫逾恒奢侈挥霍,也很愿意给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毕竟是她唯一的同胞骨肉,多花些钱饲养罢了,她还不至于吝啬。
    父女俩一坐一立,看着春日寒风吹斜雨幕和花枝,细小水珠輕打在玻璃墙上,一声一声,连绵不绝地回荡。
    “无论怎样,”默然一会儿后,卫仲怀开口,“她是我的结发妻子,你的亲妈。”
    一看到那些照片,他就知道这两个蠢货已经落进了女儿挖好的坑里。但没办法,当年结婚时他发过誓会照顾好她,讓她一生一世安稳无忧。
    “我保证,不会讓我妈的日子和以前有分毫不同。”卫逾明垂眸回答道。
    一辈子的金丝雀年纪大了却不甘心待在笼子里,要替儿子争权夺利,张开翅膀又叫又跳的样子只让卫逾明觉得好笑。
    但她并不担心对方真会撞笼子或者跳到野外去,金丝雀最擅长的不就是看饲养人的脸色吗?难道上个饲养人不在了,就不需要别人喂食了?
    她会给她一如既往的上等笼子和食水。
    卫仲怀轻轻点头,“回病房吧,可惜今天没有太阳。”
    在推着卫仲怀走出玻璃房时,卫逾明回过头短暂地看了一眼,今天之后这座阳光房就会向医院的所有职工、患者开放,也算不枉费大兴土木一场。
    在《国家山河》劇組,冯栖川找回了刚开始拍戏的感觉,一切工作听导演指挥,其他时候不动不言保持微笑。
    她这样低调谦逊的状态一直保持到返回《膏腴》劇組,中午众人坐在一起吃盒饭时,荆辭犹豫了一会儿对她说:“是不是上午哪场拍得不好?你直接跟我说。”
    其他工作人员耳朵都竖起来了。
    冯栖川疑惑地看向她。
    “你突然不咋说话了,而且不管我干什么,都是‘好的,荆导’、‘明白’。”荆辭反手用筷子挠头,她今天一上午都感觉怪怪的。
    “……我只是觉得应该更多听从你的想法,你是导演。”冯栖川无奈,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初心,想着戒骄戒躁,对每个人都要更尊重礼貌。
    “是吗?真不是懒得跟我说话?”荆辞仍有些狐疑。
    “……”冯栖川这下才是懒得说话了。
    工作人员们憋笑憋得脸发红,个个脑袋都快扎进饭里了。
    劇組拍摄场地封路事项虽然都会提前获得有关部门审批,但不可能完全将路人清零,毕竟他们只是拍戏,不能干扰其他群众的日常工作生活。
    “玉珍!杨玉珍!”
    冯栖川正坐在场边等待镜头调度,头顶的喊声响起第二次她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街道对面小区楼房大概四五层的封闭式阳台上,一对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女正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探出头,在喊玉珍的大姐见演员抬头看向他们便又向窗外挤出一只手臂熱情地挥了挥。
    她的丈夫一手拉着她,一手试图按回她的手,让她别喊得这么大声。大姐可不依,她圍觀半天了,终于瞅准玉珍休息的时候才能跟心爱的角色打个招呼。
    冯栖川脸有些发熱,但还是起身挥手回应他们。
    大姐挥手更用力,笑得可开心,高声问:“玉珍,你电视剧演得真好!但为啥染了个黄头发?”
    大哥见状也不拦了,跟着大声喊:“这个颜色不好看!”
    “像干稻草!”大姐补充。
    他们的声音引得周圍楼上不少人都探出头围观,劇組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其他的要么捂脸,要么捂嘴,都在笑。
    冯栖川也很想捂脸,她脖子已经泛起了红色,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为了拍戏染的,新角色需要!”剧组里一道洪亮的男声替她回答道。
    冯栖川看向开口的人,是道具组一位姓周的大哥。
    “那应该染个红色,红色适合你!”大姐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也喜庆!”大哥补充。
    “是嘞!”另一道女声从其他方向傳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四面八方立体环绕,冯栖川只想练一身缩骨功躲进保温杯里,但还是坚强地、满脸通红地向上挥着手转了一圈,问候回应围观的人们。
    “谢谢啊,我们考虑考虑。”荆辞双手做喇叭状高喊。
    不说围观群众,剧组工作人员们都笑得更豪放了。
    没几个小时,被从不同角度拍下、不同的路人上傳的这段互动就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获得了几百万的点赞,当晚#玉珍染发#登上多个平台熱搜榜前三。
    这一方面自然是《逆风执炬》首播引起了全民追剧热潮,且第二轮播放仍有着不低的收视率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路人和演员的互动太有笑点,给网友们都看乐了:
    “救命哈哈哈,再喊冯栖川要熟了”
    “大姐第一声四周楼上就探出来不少脑袋,大家其实都围观有一会儿了吧,只是没出声(笑哭.emoji)”
    “赞同大姐,玉珍你不要给我叛逆当黄毛(指.jpg)”
    “其他明星的粉丝:一群小姑娘惊喜尖叫,啊啊啊哥哥/姐姐的新发色好好看!
    冯栖川的粉丝:中年大哥大姐高喊着角色名问,为啥把头发染成稻草啊?!”
    “剧组气氛真好,有个穿蓝衣服的笑得差点把手里机器摔了,那两个回话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我不行了”
    “我也觉得玉珍更适合红发,她脸上带血的样子就超美!”
    ……
    晚上八点收工,在剧组已经算难得的下班早。冯栖川在车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快到酒店时被二德子提醒,睁开眼看到葛垚对着手机一副正跟谁怄气的模样。
    “怎么了?”她问。
    葛垚听她嗓子有些沙,先倒了杯盖温水给她才愤愤地回答:“石恬在聚论发跟你的合照,分明是蹭热度。”
    她才是离冯栖川最近的人,自家老师跟谁亲近、跟谁疏遠她还能不知道?明明在剧组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这会儿倒炒起cp贴上来了。
    “只是小事,不用在意。”冯栖川喝了口水劝她。更多流量和名气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人之常情罢了。
    葛垚仍然撅着嘴一脸不快,但不再说什么了。
    “亦城,先把热搜撤下去,再压cp话题,让这个姓石的离栖川的名字要多遠有多远。”正开着会,刘珵拿着手机给郑珩看热搜,后者看完就对高亦城说道。
    “好,我现在就安排。”高亦城也刚打开热搜榜看了一眼,应声后立刻给下属发消息。这套操作宣传部同僚们都已经无比熟练了。
    在起初被郑珩挖到橄榄时,高亦城以为他未来的职业生涯是大战各路水军、公关,创造一个个经典传播案例。没想到现在依然大战,但主要对象之一是自家冯老师的各路cp粉。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反正cp粉们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干的。
    洗漱过后照例复盘今日工作,冯栖川正跟二德子争论有句词她停顿的那下是表达愤怒还是无措,手机响了,是卫逾明发了一个定位。
    冯栖川正点开看,是离酒店五百多米远的江边,卫逾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想应该先说抱歉,为我擅自把你放在棋盘上。”没有问好寒暄,卫逾明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什么?”冯栖川怀疑她是不是点错了联系人。
    “栖川,如果你来,就仍然是我的棋子。”卫逾明没解释,在默然片刻后说了“再见”。
    电话挂断,冯栖川一头雾水地发了会儿呆后,起身裹着大衣往门口走,恰好正面迎上来给她送药的葛垚。
    “姐,你要出门吗?去买东西吗?还是需要什么?外面在吹风,你感冒还没好,我去吧?我跑得快。”葛垚高高的个子挡在门口连珠炮似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