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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朱归禾一直被锁在冷宫里, 陆憺想过要救他出去,奈何这阵子李穆杀戮太甚,把陆憺吓得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李穆呛声。陆憺甚至不敢想, 从前的自己, 哪来的勇气与李穆去作对?
    如今梅景行又重伤昏迷不醒, 陆憺找不到人商量, 几次想开口救出朱归禾, 都没有勇气。
    陆憺买通了给朱归禾送饭的人传消息,朱归禾这才知道朱凝眉假太后的身份已经暴露, 他因此担心得几夜都未睡,直到他察觉出李穆并没有杀朱凝眉的打算, 才稍稍放心。
    暴雨天,朱归禾最想念妻子姜凤英亲手炖的南瓜甜汤。冷宫里没有南瓜甜汤, 只有凉水,朱归禾端着寡淡的凉水喝了一口, 舌头愈加思念那碗南瓜甜汤的滋味。
    一碗凉水还没喝完,李穆便推开冷宫的大门闯了进来,大门簇拥着一队金吾卫。
    他来做什么?难道他是来杀自己的?
    朱归禾反问自己, 他有勇气坦然赴死吗?他能不能在死前喝一碗妻子亲手做的南瓜甜汤?
    李穆披头散发, 站在雨中,像个疯子。
    朱归禾看了他一眼, 把碗丢在一旁,走到廊下迎他。
    李穆踩着没过脚背的雨水, 哒哒声响,疾步而来。
    朱归禾见他满眼杀意,手却攥紧拳头,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李穆沉默了一会儿, 语气硬邦邦地问:“为什么骗我?”
    “不是我要骗你,是朱雪梅在骗你。她是太后,我是臣子,做臣子的只能听从太后娘娘的吩咐。除了骗你,我别无选择。”朱归禾语调平平,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李穆,无论李穆如何诘问。
    李穆心中沮丧,暴怒得很想杀人,偏偏眼前的人是朱凝眉的大哥,他若杀了此人,他和朱凝眉还能有日后吗?
    可他刚才在朱凝眉口中知道,两人和离竟然只是误会。而这场误会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
    他娶进门的妻子,自会好好疼爱,若她有对自己不满意之处,他也会努力改变,直到让她满意为止,何必劳烦旁人操心!
    可朱归禾却骗他,说她嫌弃他粗鄙,她才执意和离。
    他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曾经唾手可得,却被朱归禾一句话毁了!
    叫他如何不恨!
    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解气?
    朱归禾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今日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他早就想质问李穆:“若我此刻写信给朱雪梅,说服她回来。我让朱雪梅向你道歉,劝她答应和你做夫妻,你会不会放过朱凝眉?到那时,我这两个妹妹,你会选择和谁在一起?”
    “我已经与她有了夫妻之实。”李穆愤怒地看着朱归禾,疑惑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问出这种蠢话。李穆顿了顿,又道:“她还给我生了孩子。”
    “她告诉你,榕姐是你的孩子?”朱归禾的表情很震惊,眼神也透着怀疑,语气温和道:“当然,你若愿意把榕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我也不反对。榕姐很好,你能有这样一个女儿,是你的福气!”
    朱归禾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李穆到底也不能确定,榕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看来榕姐当真不是自己的种,否则为什么他们都要否认?
    于是,李穆不再纠缠榕姐的事。
    他现在甚至无法冷静的思考,他对朱雪梅爱得坦荡,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可是,他也放不下朱凝眉。
    李穆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年他陪着朱凝眉练武,带她去买首饰,陪她一起听戏的记忆。李穆自己过惯了苦日子,有钱花不出去,他也不愿意给不相干的人花钱。
    但他很享受给朱凝眉花钱的过程,他很愿意看见朱凝眉脸上的笑容。
    每次和她单独相处,就想抱她,想亲她。
    当年朱凝眉提出和离时,李穆曾经恶毒的想过,将来无论她嫁给哪个男人,他都要把那个男人弄死。
    一想到她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李穆便觉得嫉妒,愤怒,还有深深的不甘。
    哪怕是现在,他也只想逼着朱凝眉承认,当年她提出和离,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选择。她要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诉说着她有多爱自己,才能平息他内心的痛苦,熄灭愤怒的火苗。
    可是她没有说,李穆压抑着愤怒等待了一个月,她也没有开口。
    在她面前,李穆克制不住质问的语气。
    到了朱归禾面前,有些憋在心里的话,他终于能说出口:“……与她和离时,我以为自己能忘了她。”
    “可是她走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活得像行尸走肉。我想她想得快疯了,可你们所有人都防贼一样防着我,不肯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李穆看着朱归禾的脖子,努力攥紧拳头,不去想该如何掐死他:“我和她已经成亲,即便她计较我对朱雪梅的那点妄念,我也可以努力证明给她看,往后余生我只对她一个人好!”
    可为什么没有人给他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偏偏还让她假扮太后,进宫来应付他,让她亲眼见到了他对朱雪梅的执念,让她一次又一次承受心上人把她当成替身的痛苦。
    李穆很想问上苍,他和她究竟造了什么孽,要双双承受这样的罪罚。
    “成亲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呢?”朱归禾一针见血地戳破李穆心里的虚伪和阴暗。
    “难道你把她当成朱雪梅的替身,不是事实吗?你娶了夏芍为妻,又要肖想太后,难道不是事实吗?时至今日,你仍对朱雪梅心存执念,却又放不下朱凝眉,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李穆,你本是一介马奴,如今却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忠勇侯,你已经被上天眷顾。你贪得无厌,妄图占尽所有好处,可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
    朱归禾的质问,让李穆无言以对。
    他只能坦然接受所有指责。
    可他却大声道:“配不配,我自己说了算!”
    朱归禾冷着脸不说话,用沉默来表达对李穆的鄙夷和不屑。
    李穆说不过朱归禾,又不能杀了他,于是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走了。
    朱归禾看着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凉水,心里不免有些遗憾,还以为今晚能喝到南瓜甜汤呢,看来希望又落空了。
    妻子做的菜,那样美味,从前的他,为何还要挑三拣四,总惹她生气?
    在李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朱凝眉已经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屋子里那股浓郁的腥味,也已经散得差不多。
    她的手又被悦容重新包扎一遍。
    “忠勇侯什么时候才能放您出去呢?”
    悦榕话音刚落,李穆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安宁宫时,悦容低头,认真地用一张干帕子给朱凝眉擦拭头发。
    朱凝眉抬眸看他,眼睛的那抹厌恶挥之不去。
    李穆心里涌起一阵沮丧。
    当年,她没有嫌弃他是个马夫出身,她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疤时眼底只有心疼,她知道他被先皇利用时为他叫屈。
    五年前的和离,他也被人骗了!
    他现在能不能反悔?
    五年前的和离,能不能作废?
    夏芍不是他的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而她却是自己唯一拜过天地的妻子!
    李穆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后,便用她洗过的水,洗了澡。从前安宁宫里有他的衣裳,不知这阵子她有没有丢掉。
    李穆光着身子从浴桶里站出来,去找衣裳。
    还好,衣裳还在。
    她没有丢掉这些衣裳,是否代表她对自己还有情义?
    李穆穿上衣服,高兴地拿过朱凝眉用完的帕子,把自己的头发擦干。
    悦容估摸着李穆已经洗完澡,才端着晚膳进来。悦容也在心里默默嘀咕,李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一会儿把人囚禁起来,一会儿又来讨好她。
    “你出去吧,我来伺候她。”
    李穆让悦容把盥室内的水和衣服清理出去,让她今夜再也不要来打扰。
    这个人,为什么还有脸留下!
    看见李穆,朱凝眉吃不下任何东西,她起身气冲冲地往寝殿的方向走,却被李穆拦腰抱住:“好好坐着吃饭,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朱凝眉愤怒地瞪着他,不发一语,想看他还打算如何折腾自己。
    李穆不打算折腾她了,只想把她当成祖宗伺候。
    也不管她眼里的恨意多么浓烈,便自顾自地,扮演着一位体贴的夫婿,动作温柔地伺候受伤的妻子。
    他抱着她坐,将她固定在双-腿-间。
    他夹着她最爱的山药炒扁豆荚,送至她唇边:“张开嘴。”
    朱凝眉看着她,泛着水润光泽的眸子里没有感动,只有屈辱:“你怎么不去死?”
    李穆面色僵了一瞬,厚着脸皮道:“你想让我死也行,但我只能死在你的肚皮上。”
    比厚脸皮,朱凝眉是比不过他的,只能顺着他的意,安安生生用完晚膳。
    她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很矫情,但她从来不会跟自己的身体作对,无论发生再难过的事,她必须睡好觉,吃好饭,努力让自己的身体过得舒适。
    朱凝眉饭量不大,李穆喂了她半碗饭,她便吃不下了。
    “比猫吃得还少,再吃点!”
    朱凝眉只好张开嘴,继续吃。她把饭嚼碎,打算吐他脸上,还好李穆身手利落,躲了过去!
    她这般抗拒自己,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李穆本想惩罚她的肆意妄为,可是一想到她今日下午被自己折腾得很惨,心里又变得柔软。
    见她是真的吃不下了,李穆便不再管她,把她吃剩的饭吃完,又匆匆解决了桌上的所有饭菜。
    自从她被秦王掳走后,李穆无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今晚总算开了胃,尝到了饭菜的咸淡滋味。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她身旁,他心里便能安静下来。
    朱凝眉被李穆折腾了一下午,漱口之后,便匆匆睡下了。
    后半夜,雨停了,天气又闷热起来。
    平日朱凝眉自己一个人睡,并不觉得热,如今有李穆在身边,犹如榻上放了盆炭火在炙烤,把她烤得汗涔涔的。
    这个人,真的很烦,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迷迷糊糊的醒来之后,她觉得不对劲。
    仿佛有什么东西往那处钻,还打着旋。
    她警觉地睁开眼,去看那是什么东西。
    李穆抬起头,笑吟吟地看她。
    他的唇边,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见朱凝眉皱眉,他挑衅似的舔了舔嘴唇,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你脑子是有病吧!”朱凝眉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穆恶劣地笑道:“我睡不着,想让你陪我聊聊。”
    朱凝眉心里也很懊恼,从前在上大甲,她一直睡得不安稳,偏偏到了安宁宫,每次和李穆吵完架之后,便睡得踏实。
    今日她骂得痛快极了,心里终于不再憋闷,睡眠安稳,却又被李穆用这样的方式吵醒。
    她想扇他几巴掌解气,可偏偏手又受了伤!
    以往她手没受伤时,也占不到便宜,因为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李穆见她忽然间生出委屈,眼里聚满了泪,顿时慌乱起来:“你哭什么?你现在恨我,你想怎么解气都行,我让着你。平日里你不是最擅长把我气得吐血吗?现在怎么没招了?”
    朱凝眉见他似乎有了求和之意,便好言与他道:“我只想出宫,离你远远的,最好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
    李穆恶声恶气地拒绝:“那不行,你要是敢像五年前一样离开,别怪翻脸无情。我拿根铁链子锁着你,你怕不怕?”
    “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样做!”朱凝眉越来越委屈,委屈到恨不得杀了他。
    “因为这样做能让我高兴,还能凭什么。你们朱家人都是骗子,骗了我还想跑,哪有这样的好事!”李穆放开她的脚腕,帮她把衣裳整理好,凑近她的脸:“你好好哄着我,等我哪日开心了,便放你走,如何?”
    “你做梦!”朱凝眉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腮帮子咬得酸疼,李穆的脸上多了几个渗着血的牙齿印,可他的心情却好极了!
    李穆高兴地搂着她,心里却在想,我已经这么宠她了,她应该会放下从前的怨恨,好好留在我身边吧。这世上除了我,还会有谁这么宠她呢?
    只要让她再发泄几次,让她消消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