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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京城。
    殿内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杀气弥漫整个大殿,跪在地上的众人低着头,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 生怕刺激了发疯的李穆。
    李穆手中握着一把沾着血的长剑, 猩红着双眼, 看向了被朱归禾护在身后的陆儋, 陆儋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拼死也要保护陆儋, 已经被李穆砍断了手臂。
    李穆踩着那只断臂,一步步往前走。
    这些日子, 他是给这些人好脸太多了,才纵容得这些人完全不再怕他!
    今日他便要大开杀戒, 好叫他们知道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
    一想到这些日子, 朱凝梅的乖巧和眼泪都是在做戏,只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 李穆便恨得气血上涌,仿佛鼻腔里嘴里都是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让李穆五感麻痹,失去理智, 只想杀人泄愤。
    他早就警告过她, 若她敢逃,别怪他大开杀戒, 让朱家血流成河。
    若她敢逃,等他再抓住她时, 定要将她关在笼子里。他会用铁链紧紧拴住笼子,让她插翅难逃。
    李穆一步步往前走,朱归禾便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他护着陆儋已经退到龙椅后的角落里, 无路可退。
    “李穆,你别忘了,殿外还跪着满朝文武!难道你要在光天化日,当着六部官员的面,行这旷世难容的大逆不道之事?”话音刚落,李穆手中的剑便落在了朱归禾的脖子上。
    一个满脑子只剩下杀戮的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旷世难容又怎样?大逆不道又如何?
    李穆压根不在乎!
    此刻,李穆看朱归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说!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殿内杀气腾腾,所有人都被吓得噤声不语,偏偏朱归禾无惧于杀气腾腾地李穆。
    他看向李穆的眼神中,只有怜悯:“李穆,五年前的她为什么要和离,如今的她为什么要逃走,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别再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明白的废话!”李穆不耐烦,用剑锋轻轻挑开了朱归禾脖颈处的皮肤,鲜红的血,像一条红线从皮肤上往外渗,李穆的语气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出而变得愈加阴寒:“告诉我,她在哪里?说出来,我就不杀陆儋。否则我先杀你,再杀他,然后再诛你朱家满门。对了,还有你岳父一家。”
    朱归禾悲悯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竟然连眸中带着锋芒的李穆也被他镇住。
    李穆就缓过神来,听见朱归禾冷冷问:“你是不是也跟我小妹说过类似的话?”
    李穆不语。
    朱归禾的视线紧追不放,一直盯着李穆,不肯放过所有细节。他继续质问:“她刚入宫那会儿,你是否用榕姐的性命胁迫过她?”
    李穆愣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朱归禾垂眸,看见抵在他脖颈处的手微微发颤,眸色变得幽暗。他垂眸又抬眸,也就这片刻的功夫,眼神中的冷冽比李穆手中的剑还要更加寒凉几分。
    “得知你钟情之人是雪梅,她伤心地跑回家里,哭着说要与你和离。即便她内心对你满怀厌恶,却也从未想过放弃榕姐。为了能平安诞下榕姐,她险些丢掉半条性命。分娩那晚,接生婆称榕姐骨架过大,她难以顺产。接生婆提出,唯有将手伸进她腹中,把孩子捏成碎片取出,她才有存活的可能。产婆所言,她虽未完全听懂,却已然意识到孩子处境危险,差点拔剑杀了接生婆!自那之后,她整日里患得患失,唯恐自己无法护好榕姐,这才把榕姐交给我抚养。榕姐是她冒着母子双亡的风险,拼尽全力才生下的孩子,你怎忍心用榕姐的性命去威胁她! ”
    “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鸣颤音。
    一个小太监听到这声音,好奇地抬头去偷看,却被一旁的干爹用力掐了下胳膊。
    但此时的李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呢?
    李穆双手捂着剧疼的头,眼眶通红,几乎要流出血泪,他向朱归禾质问道:“你承认了,榕姐是我的孩子?”
    朱归禾趁机踢开掉落在地上的剑,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用如松如柏的姿态,顶天立地的语气,对李穆道:“榕姐是谁的孩子,还需我来承认吗?但凡眼睛没有瞎的人,皆能看出她是谁的孩子。这些年我夫人始终害怕让榕姐和你见面,这是为什么?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唯有你不知道!李穆,你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有何过错?”
    李穆眼睛受伤的事,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直到。
    李穆虽然视力受损,却还不到失眠的地步,他只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罢了。若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李穆早就发现了,榕姐的下巴与牙齿都像自己!
    只是,只是他不敢做这样的美梦罢了!
    听到榕姐真是自己的女儿,李穆高兴极了。
    可随之他想到了自己的确对朱凝眉说过好几次,要杀了榕姐之类的混账话,尤其说这些话的时候,榕姐还亲耳听到了!
    这一瞬间,李穆悔不当初,他恨不得杀死当初那个胡言乱语的自己。
    可是,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啊!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当作没有说过呢?
    李穆又痛又悔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泪,却发现满手鲜红,这才知道自己中风头疼的病又犯了。再待下去,也问不出结果,反而会被朱归禾气得中风。
    李穆只好捂着头,踉踉跄跄地离开。
    走出大殿,李穆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脑子里一片懵懂。
    他忽然有个念头,只觉得眼前这些人,都是假的,是欺骗他海市蜃楼。
    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荒漠。
    他似乎一直待再四野茫茫的荒漠中,荒漠里除了风,就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还有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在他耳边胡说八道。
    “李穆,她死了!她和孩子都死了。”
    李穆捂着耳朵,大声怒吼了一句:“她没死,你再胡说我就杀你满门!去找她,快去给我把她找回来!”
    紧紧跟在李穆身后的舒亦,见李穆脚步踉跄,有些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后。他眼见李穆快要走到城墙高台旁,一脚就要踏空跌落下去,立即上前,将李穆往回拽。
    “侯爷,她没死,没有人说她死了!”
    李穆听到舒亦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过来,欣喜若狂地道:“你说得对,她没死,她只是逃走了。快,将她的容貌绘成画像,发至全境所有郡县,重金悬赏。”
    正赶过来的章忠听到这句,想要反驳,舒亦冲他摇摇头,使了个眼色。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章忠不明白舒亦在打什么机锋,心直口快地道:“侯爷,我们连南征的军费都还没凑齐,北疆四十万大军也会随时断粮。您哪来的钱重金悬赏?”
    李穆头疼得愈加厉害,皱眉道:“先这么写。”
    章忠为难道:“骗人不好吧。”
    “谁说我骗人?我先打个前欠条,慢慢再凑齐不行吗?”李穆正好满腔怒气没地方发泄,一脚踹在章忠胸口:“滚!老子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来管。”
    太原城外,马车内。
    “我是死是活,轮不着你来管!”朱凝眉的愤怒,在严督军的注视下慢慢平息。严督军一直被她辱骂也不生气,只用一双淬了冰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
    当她在城门口看见严督军的那一瞬,便知事情有了转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安慰的话,却没想到从上马车开始,严督军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朱凝眉沉不住气,率先骂了起来。
    可她骂人的词汇,终究脏不过严督军那鄙
    夷的眼神。
    严督军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垂眸,便将视线挪到了榕姐身上:“听你爹说,你开蒙了?认识了几个字?”
    严督军的质问,给了榕姐带了一股莫名的压力,榕姐乖巧地回答:“是,三字经和千字文上面的字,我都会写了。”
    “是吗?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见我到现在没听你叫人,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严督军的语气越来越严肃。
    听到这声质问后,榕姐立即忘了替朱凝眉感到担忧,而是委屈地扁扁嘴,为难道:“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从前怎么叫,现在便怎么叫。”
    榕姐虽委屈得有些哽咽,语速却缓慢沉稳,不带任何哭腔:“从前我只知道你是皇后大姑姑,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是我的太后姨母。而且他们都叫你严督军,我并不认识什么严督军,不知如何该唤你。”
    “还叫大姑姑吧!你不用替我担心,外面的人都是我的亲信。”朱雪梅张开手,对榕姐道:“来,让大姑姑抱一抱,你现在有多重?这几个月,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榕姐下意识就想起身,走过去给大姑姑抱,可她又想起娘亲刚才被大姑姑嫌弃的模样,起身之后又坐下了。
    她为了给亲娘找回面子,直起腰板,装作老学究的姿态,再三慎重地问朱凝眉:“娘,她可以抱我吗?”
    还不等朱凝眉回答,榕姐便被朱雪梅一把搂了过去:“行了,你现在才多大,就学会了护短!也好,至少也比你那个没用娘有出息。”
    朱雪梅在榕姐的脸上亲了亲,欣慰道:“你重了,也长高了。”
    榕姐趁机讨好地笑了笑:“大姑姑,我娘很怕你,你能不能别骂她?”
    还不等朱雪梅回答,朱凝眉就梗着脖子道:“榕姐你别乱说,我可不怕她!她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
    朱雪梅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朱凝眉,朱凝眉就理不直,气也不壮了,重新耷拉着脑袋,像只委屈的鹌鹑似的缩在一旁。
    朱雪梅笑着对榕姐道:“你先下去跟我的副将骑会儿马,大姑姑有话跟你娘说。放心吧,她长这么大,我从来没骂过她!”
    榕姐的表情,明摆着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可她却别无选择。
    在朱家,没有人不怕大姑姑。
    待榕姐走出马车,朱凝眉看着朱雪梅慢悠悠地喝完了半袋子酒,才开口跟她说话。
    “你不用我管,怎么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我给了你太后身份,让你去作威作福,你都威风不起来!你有本事去跟李穆耍横,在我面前横,算什么本事?”
    从小到大,别人的姐姐都是长姐如母,对妹妹说话时温柔似水,偏朱凝眉命苦,摊上了这么个说话跟淬了毒一样的姐姐,叫她如何不委屈!
    逃离李穆之后的恐惧;对李穆的无可救药产生的绝望;以及姐姐眼中的冷漠都让朱凝眉感到痛苦。她在无助之后,开始反击:“是,我不中用,我不像你那么心狠手辣。你知不知道,李穆因为得不到你,差点屠了朱家满门。是,我们朱家,就数你最有种,可你这么有种的人为什么还怕李穆?你若是不怕李穆,为什么要逃呢?”
    “就他那样的人,马夫出身,说话都一口马粪味儿,我能看得上?我不逃走怎么办,等着被他祸害吗?你反正已经被他祸害过一次了,再祸害一次又不会少块肉。”朱雪梅用手扇了扇鼻子,带着嫌弃地口吻,欠欠地问:“你跟他亲嘴的时候,闻着他嘴里的马粪味,不觉得恶心吗?”
    “你胡说,他身上压根就没有马粪味!”说完这句,朱凝眉又看见了姐姐嘴角上扬,才直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每次两姐妹吵架都是一样,完全没有想要好好交流的想法,只是一味地互相攻击。
    偏偏朱凝眉嘴笨,说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每次都被姐姐用嘴刀子伤得体无完肤。
    这次也不例外!
    朱雪梅哪里是在说李穆身上有马粪味,朱雪梅分明是在得意,她瞧不上的李穆,却偏偏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因为得不到朱雪梅,才娶了妹妹当替身。
    偏偏朱凝眉自己也不争气,把软肋暴露了出去。
    她已经决定离开李穆,还在为李穆说话。
    想到这些事,朱凝眉委屈感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都欺负我!只知道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世界上那么多好姐姐,就不能挪一个给我吗?我上辈子是挖人祖坟还是杀人全家,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个坏心眼、坏脾气的姐姐。我不要你当我姐姐,我今日就跟你绝交!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雪梅把酒袋子一抛,笑道:“要跟我绝交,行啊!正好,我也觉得有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妹妹,说出去脸上挺不光彩的。”
    “好,我们就此告别,往后再见面也装作不认识!”朱凝眉说完,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马车。
    她正要去抱榕姐,谁知就在她下了马车后,朱雪梅也跟着钻出了马车。
    “告别的事先不急,你得跟我去个地方,我要带你见个人!”朱雪梅说完,交代下属带着榕姐继续往前走,去前面镇子的驿站等自己,最多两个时辰她便会追上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榕姐还在人手里呢,朱凝眉有说不的权力吗?除了跟上前面那匹马,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太原城外的景色,美如仙境。
    马儿在青山绿水中驰骋,人的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半个时辰后,前面那匹马在一片湖泊前停了下来。
    朱凝眉下马,走至朱雪梅面前,问:“你不是带我来见人吗?见谁?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她就被朱雪梅狠狠揪住了头发。
    朱雪梅揪住妹妹的头发,踢了她膝盖窝一脚,用力将她往下按。在朱凝眉的脸隔着水面一胳膊肘的距离时,她便停住了。
    朱凝眉还眉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水里这个窝囊废,你还认识吗?”
    朱凝眉张开嘴,正要骂朱雪梅是个疯子,可话还没骂出口,她就被姐姐揪着头发往水里按。
    朱凝眉拼命挣扎,却因为力气太小挣扎无果,反而被呛了水,差点呛得背过了气。
    待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死的时候,又被姐姐拎了上来:“你装出柔弱的样子给谁看?敌人会因为你柔弱而怜惜你吗?”
    朱凝眉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她才哭着说:“谁要你怜惜了,从小我就知道你心冷得跟冰块似的,我才没有扮柔弱让你怜惜我。你这个恶毒的泼妇,李穆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你们俩一个心狠手辣,一个狼心狗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咒你们一辈子两看相厌,互相折磨到老死的那一天。”
    “嘴巴还那么臭,果然是被李穆给亲傻了,那就先洗干净你嘴里的马粪再跟我说话!”
    话音落,朱凝眉又被她姐姐按着脑袋弄到水里,但这回她学聪明了,一直憋着气,没有被呛水。等到她快憋不住气的时候,脑袋才又被提溜着拎了上来。
    朱雪梅松开她的头发,冷冷地问:“嘴里的粪洗干净了吗?能不能好好说话?还要我再帮你洗几遍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朱凝眉哪里还敢跟她叫板,赶紧摇摇头,乖巧地道:“不用劳烦你了,姐姐,我清醒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从我们刚见面开始,你一句姐姐都不叫,还当着榕姐的面就对我冷嘲热讽,嘴里没一句好话。要不是看在榕姐的份上,你那一嘴的狗牙都会被我打断!”
    听到这话,朱凝眉莫名感觉到嘴巴疼,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朱雪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朱雪梅蹲下来,在水里认真洗了洗手,然后才慢悠悠掏出帕子擦干手。擦完手后,她又用半湿的帕子去给朱凝眉擦眼中的泪和脸上的水。
    她给朱凝眉擦脸的时候,就跟擦桌子似的,动作很重,擦得朱凝眉脸疼,却不敢反抗。
    等她放过了朱凝眉的脸,才淡淡地问:“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李穆囚禁了我,我想逃走,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先住几年,等李穆找我的心思淡了,我再跟家里的人联系。”
    “你能在七日之内逃到太原府,还算有点脑子,不算辱没我的名声。”
    说罢,她轻轻捏着朱凝眉的脸,骂道:“你怎么还有脸笑?我难道是在夸你吗?”
    朱凝眉撅着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姐姐夸她聪明,居然会人不住嘴角往上扬。
    接着,她又听朱雪梅骂道:“你虽有点脑子,却也不多。我不明白你逃什么?大哥难道没跟你说吗?我这几日便会回来。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区区一个李穆,难道我还收拾不了他了?”
    朱凝眉不敢说真话,小声道:“我等不及了,还不行吗?”
    朱凝眉眼神一躲闪,朱雪梅便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回去抢你男人,你怕自己比不过我,所以才会吓得落荒而逃?你那个狗日的爹能生出老子这么聪明的女儿,怎么也能生出你这种猪脑子?你莫不是你娘在外面偷人生的野种吧!”
    “骂我就骂我,别骂我娘行不行?我倒希望自己是她在外面生的野种呢,就你爹那个德行,我才不想当他女儿。”朱凝眉说着说着,就见姐姐脸上带着可疑的笑,慢慢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被水呛得怕了,连忙跑了几步,边跑边说:“你别淹我了,我害怕,我认输!我爹,我爹,他是我一个人的爹,行吗?”
    “怂包还嘴臭,你不吃亏谁吃亏?”朱雪梅又气又笑:“别跑了,我不打你了。”
    “真的?”听到这话,朱凝眉才停下来,不确定地回头问:“你说话算数?”
    朱雪梅吊儿郎当地笑了笑,道:“我若是有半句虚言,让老天爷罚我跟李穆亲嘴,尝他嘴里的马粪味。”
    朱凝眉被她一句话气胆子大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姐姐脚边轻轻扔了过去:“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别再提李穆行不行?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
    朱雪梅走过去,果真不欺负她了,只叹了口气,问:“不提他,你心里这口气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样?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喜欢我?”
    “你能啊!你五年前就该这样做了。你是我的妹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再说什么世上那么多好姐姐你摊不上一个,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教你怎么收拾他。”
    朱凝眉被姐姐拉扯着往前走,她用力挣脱道:“我不回去,太丢人了!我长得这么好看,这世上除了李穆,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喜欢我,我干嘛回去自讨没趣。摇尾乞怜得来的爱,我不要。”
    “这怎么是摇尾乞怜呢?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得,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现在是要灰溜溜地逃走,去过你所谓的自由生活,那我们就此绝交,以后走在路上碰见,我也当不认识你。反正李穆那里我帮你摆平,反正我已经给他写了信,说你们母子已经被我当成反贼秦王的家眷,被我命人用乱箭射死了。”
    听到这话,朱凝眉忍不住想,若李穆知道她死了,会不会心痛呢?
    他会不会伤心?
    还是会觉得开心,从此少了个麻烦,李穆便能毫无负担地追求姐姐。
    “别发呆了,你要跟我绝交还是跟我回去削他,快点做决定,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
    朱凝眉想,姐姐虽然凶,却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又忍不住想,若姐姐能帮自己出头,她从此不用过躲躲藏藏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想想都觉得解气。
    于是朱凝眉小声道:“想看你削他。”
    朱雪梅不耐烦地吼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姐姐耳朵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见?
    但朱凝眉不敢说处心里话,只能把手拢在嘴边,大声道:“想看你削他,狠狠削他!”
    “行,你还不算是没救!”朱雪梅大步走过去,手搭在朱凝眉肩膀上,骂骂咧咧道:“回去我就要找朱归禾聊一聊,我让他想办法撮合你跟李穆,他就是这样想的办法?这个书呆子,榆木脑袋,亏他还是天子的老师呢!我还得想办法再另外给陆儋找个老师,要是陆儋被朱归禾教蠢了,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先皇交代?”
    “你为什么要撮合我跟李穆?李穆那么爱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朱雪梅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他又粗鄙又愚蠢,跟你这样的蠢货刚好凑一对。我是谁,我是朱雪梅,李穆配得上我吗?”
    大约是被姐姐打击得脸皮都厚了一层,朱凝眉被骂了也感觉不到羞辱,更加不觉得难堪,反而生出一种好奇来:“你不喜欢李穆,喜欢谁?你更喜欢皇帝姐夫还是更喜欢舒将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给你机会嘲讽我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半句话不骂人就难受。”朱凝眉对她翻了个白眼,脾气上来了,又不怕被姐姐打了,居然大着胆子嘲讽道:“就算你还喜欢舒将军也没用,舒将军现在对他的妻子福康郡主爱得死心塌地,就算你现在守寡了,他也不会休了郡主来娶你。”
    “你的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怎么除了豆腐渣就是水?天地如此广阔,我为何要将感情寄托在男人身上?除了爱情难道我就不能有别的追求了?”朱雪梅本来是想修理她,可见她吓得脸色煞白,又心软了,只冷冷地骂道:“你要是我生的,我就把你溺死在湖里。没用的蠢东西,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再也没有别的了!”
    朱雪梅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却看见朱凝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
    朱雪梅心里一咯噔,返回去,一脸担忧地问:“小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雪梅始终记得,朱归禾写给她的信里提到过,朱凝眉自从生孩子后一直有痛经的毛病。
    是不是刚才她按着小妹的头往水里塞,让她身体受凉了?
    都怪自己,整日跟北疆那群糙老爷们在一起,忘了小妹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能下死手折腾!
    想到这些,朱雪梅后悔极了!
    果然,她听见朱凝眉虚弱地说:“姐,我来了月事,肚子痛。”
    说完,朱凝眉似乎疼痛难忍,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里往外冒。
    朱雪梅一时焦急,没有想太多,一把将朱凝眉背在身上,大步朝前走,边走边道:“先忍着点,我立刻就带你去看大夫!”
    话音刚落,脖子上传来了蚊子叮咬的触感。
    朱雪梅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这点轻微的疼痛不算什么,朱雪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背着朱凝眉继续往前走,知道她费力将朱凝眉放在马背上。
    待朱雪梅自己要上马的时候,却提不起劲了,四肢都是麻痹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咬着牙,狠狠看向朱凝眉,却见朱凝眉哭也不哭了,肚子也不痛了,反而笑嘻嘻地从马背上下来。
    朱凝眉得意洋洋地走过去,见朱雪梅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坐在地上,便好整以暇地在姐姐面前坐下来,将身上的毒药一字排开地摆在姐姐面前,带着炫耀的口吻介绍:“看,这是能让你皮肤溃烂的毒药,这是让你见血封喉的药,这是能让你全身麻痹的药,这是能毒哑你嗓子的药,这是能让你半年不来月事的药。你放心,我并不打算把这些药用在你身上!”
    朱凝眉介绍完了这些毒药,才开始给姐姐扎针缓解肢体的麻痹:“谁说我除了爱情就没有别的追求了,这五年我长进可大着呢。我跟你讲,换别人像你一样往水里摁,早就没命了。可你是我姐姐,我不能那么对你。”
    这点麻药,怎么能麻痹朱雪梅呢?她可是在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物。
    早在朱雪梅脖子被扎了一针的时候,她就有了提防心。
    只是她更担心妹妹的身体!
    而且她也想看看妹妹到底想做什么,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她就算是有点坏心眼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小孩子想出出气罢了!
    朱雪梅想着,若小妹今日有胆子对付自己,将来便有胆子对付李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不宠爱,还能怎么办呢?
    谁知妹妹把自己毒倒之后,并非为了报复,而是带着炫耀的口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一件件地介绍她的毒药!
    朱雪梅摇摇头,把身上的银针拔掉,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快要溺死人了:“我承认,你不比我差!”
    “那当然!”朱凝眉被姐姐夸奖,虽然羞涩得脸有点发烧,却还是用自豪的口吻说:“我今天能被你欺负,只是因为我愿意被你欺负,才不是因为我没有对付你的武器!而且,我不像你那样脾气差,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别人。”
    “对不起,姑奶奶,你姐姐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朱雪梅越看自己的妹妹,越觉得她美若天仙,忍不住骂道:“李穆这狗杂种,真是不识抬举。老子的妹妹这么好看,这么善良,他居然不喜欢,老子回去就戳瞎他的双眼!”
    听到姐姐夸自己好看,朱凝眉羞涩道:“那我也跟你道歉!我收回自己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其实,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了。你别伤心,我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别人,我只羡慕你,嫉妒你,只恨自己不能成为你。”朱凝眉忍不住抱住姐姐,道:“嫉妒让我变得软弱,我逃走,是因为我害怕看见你之后,就像照镜子一样,照出了我身上最丑陋的地方。五年前,我离开京城后,我咬着牙努力学医,就是想混出个名堂才回来见你,我一直在暗戳戳地跟你较劲,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超越你!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成为你的影子。”
    朱雪梅听到这话,鼻子也酸酸的,眼睛也有些红:“你可真是个傻瓜!这世上不如我的女人多如牛毛,难道她们每一个人见了我都要羞愧得自杀?”
    “哎呀,你好烦啊!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朱凝眉从她怀里出来,看朱雪梅眼睛也红红的,有些愣住了。
    可是朱雪梅却笑着说道:“哎,太原城外风也这么大,风吹得沙子都进眼睛了。走吧,我们得回去了,榕姐正在等我们呢。你听我的,我已经给李穆写了信,说你们母女都被我乱箭射杀了!等回去之后,你就易个容,躲在我身后好好看戏,看我怎么帮你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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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了怕你们说我虐女主,我一口气写完这些才放出来。
    姐姐呢,就是这么个姐姐,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姐姐,也不是什么恶毒女配,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欺负,别人欺负不得半分。
    对不起,今天又小小的虐了一下女主!下一章,虐李穆,还有李穆终于明白自己爱的人不是姐姐而是妹妹。
    李穆并不是多么爱姐姐,他只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走出过那片荒漠,心理上需要一个救赎,所以一直认为姐姐是自己的信仰,是带着自己走出荒漠的力量。
    等他终于明白,他才是救自己走出荒漠的人,他才能看清楚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他是个渣男,却并非十恶不赦,还是有he的可能。
    这一章有点糙,可能还得精修,但是情节不会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