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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第7章 第七章
    苏敏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打来的。
    彦榕刚醒。她没开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昨天的对话。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江城。
    “喂?”
    “彦……彦老师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苏敏。
    彦榕坐起来。
    “我是。哪位?”
    “我、我是周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紧,带着喘,“我妈……我妈昨晚出事了。”
    彦榕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事?”
    “她……她死了。”周建国的声音在发抖,“养老院的人早上发现的,说……说是心梗。我不信,她这几天好好的,怎么会……”
    后面的话彦榕没有听清。
    她握着手机,脑海里闪过昨天下午的画面——周桂芳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她,颤颤巍巍的手指向照片上的自己。
    你……和她……像……
    “周师傅。”她打断他,“你在哪?”
    “在、在养老院。”
    “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彦榕掀开被子下床。她用了三分钟洗漱换衣服,冲出小区时正好有一辆空出租车经过。她拉开车门报了地址,然后拨通陆沉的电话。
    “周桂芳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昨晚。养老院说是心梗。”彦榕的声音很平,“但周建国不信。”
    “你在哪?”
    “去养老院的路上。”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彦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早高峰还没到,路上车不多,出租车开得很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很轻,但很密。
    心梗。
    江承宇也是心梗。
    出租车在养老院门口停下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警车。彦榕付了钱快步走进去,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穿白大褂的护工、穿制服的民警、还有蹲在墙角抱着头的周建国。
    “周师傅。”
    周建国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脸色灰白,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彦老师。”他站起来,腿有点抖,“我妈她……她真的没了。”
    彦榕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多岁,表情严肃但有点紧张。
    “我是省厅特聘专家彦榕。”她出示证件,“死者周桂芳是我正在调查的一个旧案的证人。我需要看一下现场。”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证件上扫了一眼。
    “这……我得请示一下。”
    “陆沉马上到。”
    话音刚落,院门口又开进来一辆车。陆沉下车,快步走过来。他看了彦榕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到年轻民警面前。
    “情况?”
    “陆队。”年轻民警立正,“死者周桂芳,78岁,昨晚11点左右护工查房时还正常,今早6点20发现死亡。养老院说有心脏病史,初步判断是心梗。”
    “现场呢?”
    “在房间里,没动过。”
    陆沉点点头,看向彦榕。
    “一起。”
    周桂芳的房间还是昨天那间。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护工,脸色都不好看。彦榕和陆沉走进去,屋里没有挣扎的痕迹,周桂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半杯水,旁边是一个药瓶。
    陆沉戴上手套,拿起药瓶看了看。
    “速效救心丸。”他打开瓶盖,倒出几粒,“没少。”
    彦榕没说话。她站在床边,看着周桂芳的脸。苍白的,松弛的,和昨天下午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
    昨天下午,这个老太太还能抬起手指向她。今天,再也不能了。
    她弯下腰,凑近周桂芳的颈侧。
    皮肤上没有勒痕。口鼻没有异常分泌物。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
    表面看,确实是自然死亡。
    但彦榕直起身,看向那个水杯。
    “这杯水,昨晚就在这?”
    陆沉走过来,拿起水杯看了看。
    “护工说昨晚查房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喝水。杯子一直没动过。”
    “水是谁倒的?”
    陆沉看向门口。
    一个护工走进来,三十多岁,脸色发白。
    “我、我昨晚查房的时候,老太太说口渴,我就给她倒了杯水。”
    “你亲眼看着她喝的?”
    “看、看了一眼。她喝了两口,说够了,我就走了。”
    彦榕盯着她的眼睛。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
    “正常啊。”护工说,“就那样,迷迷糊糊的,但没什么异常。”
    彦榕沉默了几秒。
    “昨晚有人来看过她吗?”
    护工愣了一下。
    “有……有一个。”她说,“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有个女的来过。说是老太太的亲戚,来看她的。”
    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样的女的?”
    “三十多岁吧,短发,穿着打扮挺普通的。”护工想了想,“待了也就十来分钟就走了。”
    短发。三十多岁。
    彦榕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苏敏。
    她转过身,看向陆沉。陆沉也正在看她。
    “查监控。”他说。
    养老院的监控室在一楼拐角。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警察进来,手忙脚乱地调出昨晚的录像。
    “七点到八点之间的。”陆沉说。
    画面跳了几下,出现了走廊的镜头。七点十二分,一个女人从画面右侧走进来。短发,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走到周桂芳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七点二十八分,她出来。空着手,塑料袋不见了。
    她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陆沉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
    女人的脸清晰可见。
    苏敏。
    彦榕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指尖慢慢收紧了。
    “她来干什么?”陆沉问。
    彦榕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天下午苏敏的反应——紧张、回避、摸口袋。她想起苏敏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她以为苏敏会打电话给她。
    但苏敏打给了周桂芳。
    不,不是打给。是亲自来。
    来干什么?
    “陆沉。”她开口。
    “嗯?”
    “我要见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