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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设局

      第11章 设局
    宋志明不见她。
    第一次是陆沉托人递话。刑侦支队有个老刑警,和宋家沾点远亲,主动说帮忙联系。第二天回话过来:宋总最近忙,没时间。
    第二次彦榕自己去宏达地产。前台的小姑娘听说她要见宋志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宋总不在。”她说,语气很公事化,“要不您留个名片?”
    彦榕留了名片。等了三天,没回音。
    第三次她在宏达地产门口等。从下午两点等到晚上七点,下班的人流一波一波往外走,保安换了两次班,始终没见到宋志明的影子。
    第四次她去江滨花园,在宋志明住的5栋楼下等。小区保安认识她了,站在不远处盯着,但没赶她。从下午等到天黑,宋志明没出现。
    第五次她去了宋志明常去的一家高尔夫俱乐部。前台查了预约记录,礼貌地告诉她:宋总今天的预约取消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整整一周,宋志明像是人间蒸发。
    第九天早上,陆沉的电话打进来。
    “宋志明要见你。”
    彦榕握着手机,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八点。”陆沉说,“在他家里。他助理打电话来说的,原话是‘宋总请彦专家过去坐坐’。”
    彦榕沉默了两秒。
    “一个人?”
    “他说让你一个人去。”陆沉的声音沉下来,“我不建议你去。”
    “我必须去。”
    “彦榕——”陆沉的声音里带了点急,“你听我说,这个人不正常。他躲了你一周,突然主动约你,还是晚上,还是一个人。你想过没有,他要干什么?”
    彦榕没说话。
    “就算他真是凶手,你一个人进去,出什么事怎么办?”陆沉说,“他爸有钱有势,家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进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对你不利。”
    彦榕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早上的阳光照进来,在脚边投下一块光斑。
    “陆沉。”她说,“他回国了。他放花在我姐床头。他躲了我一周,现在愿意见面。你觉得,我如果不去,下次还能见到他吗?”
    陆沉没说话。
    “他可能跑。”彦榕说,“他爸有钱,有关系,随时可以把他送出国外。这次不见,下次可能就是十年后,或者永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让人在楼下守着。”陆沉说,“你进去之后,保持手机畅通。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
    “好。”
    “还有,”陆沉顿了顿,“带上录音笔。”
    “我知道。”
    晚上七点五十,彦榕站在江滨花园5栋802的门口。
    电梯里她检查了录音笔——藏在外套内袋里,按钮已经按下。手机调成静音,陆沉的号码在快捷拨号第一位。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休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和照片上一样。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打扮,普通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带着点好奇,带着点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玩味。
    “彦榕。”他说,“请进。”
    彦榕走进去。
    客厅很大,至少六十平米,装修得很讲究——灰色的主调,搭配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江面上有船慢慢驶过。
    但整个客厅没什么人气。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干净得像没用过。沙发上放着几本杂志,都是新的,没人翻过的样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某种香薰的味道,有点冷,有点远。
    宋志明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彦榕在沙发上坐下。他选的单人位,正对着落地窗,侧面对着宋志明——这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窗外和门口,是心理学的自我保护姿势。
    宋志明在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翘着二郎腿。
    “喝茶吗?”他问。
    “不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笑了笑,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人不太会招待客人,你多见谅。”
    彦榕没说话。
    宋志明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和你姐长得真像。”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次看见我?”
    “对。”宋志明点头,“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他顿了顿,笑得云淡风轻,“那朵花,是我放的。”
    彦榕没有说话。
    “你别误会。”宋志明说,“我没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
    宋志明看着她,目光很深。
    “看你。”他说,“看你查案子。看你找真相。看你把我查出来。”
    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杀我姐。”
    宋志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样——嘴角上扬,但眼睛没笑。他笑了很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没杀你姐。”他说。
    彦榕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宋志明靠在沙发上,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你姐是我杀的——你希望我这么说,对吗?然后你录音,报警,抓我。”
    他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傻。”
    彦榕没说话。
    “彦榕。”宋志明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起来,“你姐的死,我很抱歉。但那是个意外。”
    “意外?”
    “那天晚上,我去找她。”宋志明说,“我想跟她谈谈。我怕她把我的事说出去,我想求她保密。但她……她很激动,说要报警,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急了,捂她的嘴。她挣扎,我捂得更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说完。
    彦榕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没想杀她。”宋志明说,“真的。我只是想让她别喊。”
    彦榕看着他。
    “那你跑什么?”
    “我害怕。”宋志明说,“我杀了人,我害怕。我回家找我爸,他帮我找了人。”
    “郑国华?”
    宋志明没有否认。
    “江承宇是怎么回事?”
    “一个替死鬼。”宋志明说,“我爸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认罪。他家里穷,他妈生病,需要钱。他答应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死了。”宋志明说,“不是我爸干的。是意外。”
    彦榕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撒谎。
    她看得出来。
    “宋志明。”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宋志明愣了一下。
    “犯罪心理专家。”彦榕说,“我看得出来你什么时候在撒谎。”
    宋志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刚才那句话,”彦榕说,“你说‘不是我爸干的’,你的眼珠往左上方转了一下。那是编造的标志。”
    宋志明没说话。
    “还有,”彦榕继续说,“你说江承宇死了是意外的时候,你的右手拇指在摩擦食指。那是紧张的表现。你在撒谎。”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志明看着她,笑容慢慢收起来。
    “江承宇是你们杀的。”彦榕说,“周桂芳也是你们杀的。对吗?”
    宋志明的表情变了。
    “周桂芳是谁?”
    “那个看车棚的老太太。”彦榕说,“她认得你。你那天下午穿着白裙子、戴着假发,在楼下站了很久。她看见你了。”
    宋志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她死了。”彦榕说,“真巧。”
    两个人对视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然后宋志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更真一点,更冷一点。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彦榕没有笑。
    “宋志明,你跑不掉的。”
    宋志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是吗?”
    彦榕站起来。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说,“剩下的,法庭上说。”
    她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宋志明的声音。
    “彦榕。”
    她停下。
    “你姐的事,我是真的抱歉。”宋志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要查到底,死的就不止她了。”
    彦榕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拨通陆沉的电话。
    “录音收到了吗?”
    “收到了。”陆沉的声音传来,“他承认了。虽然不是直接承认杀人,但足够抓人了。”
    “什么时候抓?”
    “今晚。”陆沉说,“我已经让人在楼下守着。”
    彦榕沉默了两秒。
    “小心点。”她说,“他不简单。”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站在夜色里。
    楼上,802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沉的短信:人到位了,等他出来就动手。
    彦榕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她没有走。她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看着那扇窗户。
    二十分钟后,802的灯灭了。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脚步很快。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一辆黑色奔驰的车门。
    就在他弯腰要上车的一瞬间,两辆车从旁边冲出来,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打开,几个人冲下来。
    “宋志明!别动!”
    彦榕站在花坛边,看着那边。
    宋志明被按在车门上,手被反剪到身后。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喊。他只是转过头,朝彦榕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彦榕知道他在看她。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警车闪着灯开过来,宋志明被押进车里。
    车门关上,警车开走。
    停车场恢复安静。
    彦榕抬头看了一眼802的窗户。灯灭了,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