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修文
第104章 修文
县衙内宅。
徐霖正在若谷的服侍下更衣。
若谷搭完了手,出声跟徐霖说:“少主人,您这身子还要调养些时日才能好,您就别去了吧。有月姑娘在,肯定没问题的。”
徐霖知道沈令月的查案能力,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但这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是人命大案,他身为知县,哪能不关心不重视。
他没多理会若谷的劝说,收拾好便立马往前头去了。
到了前头,恰好碰上捕快抬了两具尸体回来。
尸体抬去验尸房,交给仵作查验。
那领头的捕快跟徐霖说:“人看起来应该是被毒死的,但还得看仵作验尸的结果,月姑娘带着小六他们正在外面做走访调查。”
调查的人手肯定是够了。
徐霖想了想,自己这样找过去必然会影响沈令月他们的调查节奏,问这问那也会耽误他们的时间,因而便没有找出去。
他本打算看着仵作验尸的,结果站在旁边没看上两眼,胃里便翻江倒海,忍不住要吐,只好也转身退出了验尸房。
他之前没看过这些东西,哪能平常对待。
于是接下来他也便没再逞强,只在勤政苑等结果。
这一等大半天便过去了。
晚上沈令月带着小六等人回来,他迎了沈令月进屋,给她斟上茶水问:“如何?”
沈令月吃了茶,放下茶杯道:“案子不复杂,跑了这大半天,已经都查明白了,是这魏老二的媳妇买了砒霜,下在了饭菜里。”
那便是魏老二的媳妇毒死了自己和魏老二。
徐霖眉头微微蹙起,又问:“为何?”
沈令月微微松一口气,看着徐霖道:“听若谷说,东翁你一天都在惦记这个案子,这会也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边吃边说?”
徐霖反应过来,沈令月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必是没有吃饭。
因而他忙起身道:“我去让若谷拿饭来。”
“不必了。”
沈令月跟着他起身,“跑来跑去也麻烦,我们直接去饭堂吃吧。”
徐霖没有异议,和沈令月一起去饭堂。
知道沈令月在外面饿了一天,到饭堂坐下来以后,徐霖也没再紧追着问,而是先让沈令月吃些东西。
徐霖自己也没吃晚饭,但因为在验尸房看到的景象,这会仍旧反胃吃不下东西,所以只是随便吃上两口。
沈令月不像他这般,吃饭还是如常。
在沈令月吃下小半碗饭,看起来没那么饿了以后,徐霖又出声道:“听回来的捕快说,这个魏老二家十分穷,可是艰难得过不下去了?”
沈令月吃着饭点头。
片刻咽了嘴里的饭菜道:“是因为穷,但也不全是因为穷。”
徐霖没什么食欲的样子,拿着筷子并不夹菜。
他看着沈令月,等着沈令月说下去。
沈令月又低头吃上几口饭,然后细说起来道:“这魏老二家里原是有些产业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两年之前,这魏老二突然染上了赌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把家里的土地房子都输掉了。”
徐霖认真听起来,越发不动筷子。
沈令月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说:“除了土地房子,家里值钱些的桌子椅子,只要能卖钱的,都让他给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卖光了,他带着妻子儿女住进了现在的茅草房里,仍没有把赌瘾给戒了。接下来呢,家里但凡能借到钱的亲戚,都被他给借遍了。”
“亲戚也不是傻的,看他如此,哪还肯再借钱给他。从亲戚手里借不到钱了,他便开始借赌坊里放的印子钱。这印子钱哪是好借的,利息高而且是利滚利,根本还不上。但放印子钱的人可没他家里的亲戚好说话,还不上钱就上门催债,有的是手段。”
“实在没办法了,这魏老二便相继卖了儿子女儿。”
“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他也没有悔悟,仍旧泡在赌坊里烂赌,输得没钱了,继续借印子钱。”
“借了印子钱还不上,如今家里唯一还能卖的,便是媳妇了。”
听到这,徐霖连拿筷子的欲望也没有了,直接放下了筷子。
沈令月把碗里最后一点饭吃完,也放下筷子。
缓上一口气,她看向徐霖继续说:“他给他媳妇找了一户人家,那男人瘫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一直也没娶上媳妇。魏老二与这家人商量好了,以二两银子的价钱把他媳妇卖过去。”
“全都商量好了,今日买家便拿着银子过来接人回去。”
“然后就在昨天晚上,魏老二媳妇买了半斤猪肉和一包砒霜回去,约莫用的是她平日里干粗活偷攒的私房钱,毒死了自己和魏老二。”
听完这些话,徐霖低着眉久久未说话。
沈令月看着徐霖也沉默了一阵,然后又说:“人都死了,证物和各方证词也全都俱全,快的话,明天就能把案子给结了。”
照如此,这案子确实没什么可办的了。
徐霖抬起目光看向沈令月,“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一起办了那么多的事,沈令月和徐霖之间早就有默契了。
她看着徐霖,直接回答道:“嗯,我想打击赌坊。”
在穿越之前,黄-赌-毒一直是需要坚决严厉打击的。
在沈令月的日常工作当中,这也一直是重点内容。
眼下的社会环境与穿越之前不同,想像穿越之前那样全都严厉打击是不可能的,毕竟青楼这种地方是合法存在的。
调查魏老二这个案子的大半天,沈令月想了很多。
凭她一己之力,能改变的东西很有限,她也没有能抗衡整个社会制度的能力,所以只能在框架之下,尽力做些自己能做的。
没等徐霖说话。
沈令月继续说:“像魏家这样被赌博毁掉的家庭,肯定不是一例两例,别的我们管不了,谴责的话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除了断案结案,剩下能产生影响和意义的,也就是严厉打击赌坊。东翁你是朝廷命官,应该比我清楚,本朝从太祖皇帝开始就明令禁赌,《大俞律》中更有明文规定,但凡涉赌者,全都要问罪。其中第一等,赌坊的老板和常出入赌坊的赌徒,问罪后枷号两月,第二等不常赌的,问罪后枷号一月,第三等年幼无知被骗去的,只问罪不罚。若有官员参与赌博,且为一等、二等的,不论文臣武将,全部革职。”
徐霖听完没说话。
律法归律法,实际归实际。
虽说《大俞律》中确有明文禁赌,但实际情况是,眼下并没有多少衙门打击赌坊,只要不太明目张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赌坊来钱快,这其中自然也有许多的利益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沈令月默声等了一会,仍不见徐霖说话,便又道:“你不同意?”
徐霖闻言回神,看向沈令月道:“为什么不同意?”
沈令月闻言松口气,笑出来,“还以为你有什么担心顾虑,不愿意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徐霖也微微笑出来,“在乐溪这几个月,我干的哪一件事是吃力讨好的?上上下下已经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眼下再多干一件少干一件的,能有多大的分别?”
沈令月又松上一口气,“行,那我们就计划计划,看这事怎么干。”
徐霖点头,“好。”
沈令月不想让徐霖过于操心劳累,所以回到内宅后没有再拉着他继续计划商量,而是自己先私下想了想。
想得差不多了,第二天处理完魏老二的案子,两人抽空坐下来,叫来小六一起,又详细地商讨了一番打击赌坊的事情。
***
自从沈令月出面压制了赵仪以后,再没人敢出头阻挠,周三生和范先生丈地便十分顺利了,再没生出过事端。
但清丈全县土地是大工程,再顺利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沈令月和徐霖放手让周三生和范先生他们去干,自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准备打击赌坊这件事上。
当然衙门里的公事要办,各人私下的日子也得过。
三日后到了中秋,徐霖让大家休沐在家过节。
徐霖沈令月和香竹金瑞若谷,今天也都放闲休息了一日。
这会若谷也早把金瑞给哄好了,清早起来吃完早饭,两人准备去街上买东西,来问沈令月和香竹去不去。
沈令月今日也放松,早上起来还让香竹给自己梳了头发。
她和香竹都乐意出去逛逛,准备走的时候又想起徐霖,于是沈令月又去正房问徐霖,把徐霖也给叫上了。
五个人结伴先后出了门,往城里热闹的街上去。
沈令月陪徐霖走得慢,只当出来放松玩乐,走走看看买点东西。
多的是人要给徐霖和沈令月送东西,他们都笑着拒绝了。
玩了小半日回到县衙,金瑞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中午五个人围坐在一块,不讲究身份高低,也算是团圆热闹。
吃完午饭,他们在内宅又玩乐半日。
到了傍晚天黑时分,沈令月没再陪他们玩乐,而是去了城西。
中秋,理应是和家人团圆的。
家人不在身边便就算了,在身边岂有不聚在一处的道理。
沈令月在初黑的夜色中来到城西。
这会各家各户的人都在家里了,避开人也容易。
沈令月来到院门外敲门。
不多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
来开门的不是沈俊山和吴玉兰,而是郭大。
郭大看到沈令月,忙招呼道:“沈姑娘你来了。”
沈令月没多与他寒暄,先进院子。
进了院子以后,又看到走过来的猴子,便一起寒暄了几句。
郭大、猴子和蝎子一直在民间给沈令月做线人。
乐溪县日渐太平以后,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没以前那么多,沈令月这便又安排他们来给沈俊山和吴玉兰看家护院。
他们兄弟之间轮换着来,这些日子与沈俊山和吴玉兰也都熟了。
在院子里寒暄了几句,沈俊山和吴玉兰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看到沈令月回来,两人自然也上来说话。
今天日子特殊,沈令月不留郭大和猴子。
与他们说:“你们赶紧都回家过节去吧,今天我留在这。”
看沈令月这么说,郭大和猴子自也就不留了。
他们和沈俊山吴玉兰打了招呼,带上吴玉兰硬塞给他们的月饼,欢欢喜喜出门走了。
这会儿晚饭已经做好了。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之间没那么多客气,立马便跟着一起动手,端菜的端菜,拿筷子的拿筷子,到院子里吃饭。
所有酒水饭食都准备妥当了,三人在桌边坐下来。
吴玉兰笑着说:“还以为月儿你今天没空回来。”
沈令月也笑着道:“这种日子,怎么也是要回来陪你们的。”
说完这话,三人高兴地吃起团圆饭。
沈令月和沈俊山吃桂花酒,吴玉兰拿甜枣汤当酒,三人边吃边喝边说些高兴的话题。
酒过了三巡,差不多尽兴了,少不得又说起正经事来。
沈令月问沈俊山和吴玉兰:“哥哥嫂子,你们在这已住了有十来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
沈俊山回答道:“都挺好的,医馆离得近,看大夫抓药很是方便,除了没有土地侍弄,大多时间都闲着,有些不习惯,别的都还好。”
沈令月建议道:“你们也别光在家里闷着,这街上好玩的可多呢,没事去街上买买东西,或者去茶馆吃吃茶看看戏。”
吴玉兰这又接话,“这多浪费钱啊……”
沈令月笑道:“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嘛?若是有了钱仍不享受,那费神费力赚钱来干什么?以前家里穷没有办法,现在咱们不穷了,有钱也有地,就别那么拮据亏待自己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花花!”
从小到大过惯了穷困的苦日子,真舍不得这么花钱。
但吴玉兰没再继续往下说,只笑着道:“那抽空我们也出去逛逛,看看有钱人都是怎么享受的。”
顺着这话,沈令月又给他们介绍了县城里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
说得差不多了,打住了这些,她又问些更要紧的:“街坊四邻的,都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吧?”
沈俊山和吴玉兰知道,这是要十分注意的事情。
沈俊山让沈令月放心道:“我们也怕说话多了会说漏了嘴,所以和街坊四邻都没怎么接触,只偶尔碰上寒暄两句。按月儿你说的,我们名姓用的都是假的,他们哪会知道我们是谁?”
沈令月听了放心。
她又道:“委屈哥哥嫂子了,让你们搬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得跟贼一样。”
吴玉兰道:“我们这有什么委屈的,从乡下住到了城里来,住得好吃得好,也没有什么活干,每天清闲得很,倒是月儿你,一直跟豺狼虎豹般的人相斗,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沈令月吃着菜点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以我的身手,能对我的安全造成威胁的人还是少的,谁有事我也不会有事。”
沈俊山和吴玉兰相信她的身手,自也相信她的话。
严肃的话说多了也影响气氛,说得差不多了便不再说了。
热热闹闹过完这个节,沈令月晚上留在这里没回去。
为了避开邻里,她次日起得早,院儿里公鸡还没打鸣便起床了。
起床刚洗漱完梳好头发,恰好郭大和猴子蝎子又过来了。
沈令月有事要找他们,本也是准备等他们来了再走的。
见上面寒暄几句,沈令月叫了他们到屋里落座。
客气的话不必多说。
沈令月直接跟他们说正事道:“你们以前就是道上混的,对县里的赌坊最是清楚,劳烦这几日再摸查一番,但凡设了场地,聚集人群斗鸡走狗斗蛐蛐、呼卢喝锥摇骰子的,都尽可能给我摸清楚些,地址在哪里,谁出钱设的,背后的老板是谁……”
郭大和猴子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完了,郭大有些不解地问:“沈姑娘,您查这些做什么?”
沈令月道:“那些聚赌的地方害了多少人,让多少人败尽家财倾家荡产,甚至闹到家破人亡,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见的也比我多。”
郭大听出了沈令月话里的意思。
他看着沈令月问:“沈姑娘,您是打算要对这些赌坊……”
说着摆出手刀往下切一下。
沈令月没有再回答,只道:“你们只需把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好就成,其他的不用你们去做,你们也不用知道那么多。”
郭大三人闻言没有就此闭嘴。
猴子又说:“沈姑娘您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会做好,只是这事我们也想多说两句,您可知道,咱们县最大的赌坊,是谁开的?”
沈令月看郭大三人一会,笑一下道:“赵仪?”
郭大和猴子蝎子同时拍一下大腿,“可不就是么!”
沈令月明白他们三人的意思。
他们以前是地痞无赖,最是清楚赵恶霸有多不能惹。
沈令月又笑一下道:“那又如何?他赵家的地我们敢丈,他赵家的家丁我们敢抓,那他赵家的赌坊,我们也照样敢动!”
蝎子挠挠头,还是担心:“您就不怕真把他惹急了……”
沈令月道:“横竖事情不会牵累到你们头上,你们只管悄悄把我交代的事办了就好。至于我,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郭大他们明白,他们只需拿钱办事就行。
于是他们也没再往下多说,点头应下了这事。
沈令月与他们说清楚后也没再多留。
趁着天还没亮,悄悄回了县衙。
郭大、猴子和蝎子对赌坊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最是熟,接了沈令月给的任务以后,不过用了三天时间,便把情况全摸清楚了。
清晨。
师爷房。
沈令月坐在案前,拿着一沓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整理一下纸张,起身出门,去往旁边的勤政苑。
徐霖现在的身子休养得更好了一些,也便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坐于勤政苑多担一些事情。
沈令月拿着纸张进门,在他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纸张递给他说:“县里所有的赌坊都在这里了。”
徐霖看罢了,点头道:“等会让人把告示贴出去,再安排人把告示送到每个村的村长和耆老手中,让他们告知所有人,给所有人七天时间,若主动把赌坊关了不再经营的,便都既往不咎,若还是照常经营的,便都按律查办,该抄的抄,该罚的罚。参与赌博的人也一样如此,不赌了便可既往不咎,继续赌的,抓到了全都按律查办。”
这是沈令月和徐霖之前商量好的。
在这并不重律法的时代,很多老百姓并不知道律法中有什么条文,凡事都只认衙门里贴出来的告示。
他们要完全禁赌,要严厉打击赌坊,偷偷摸摸直接干肯定是不行的。
告示得贴出去,事情得说明白,所有的处罚规范也都得向所有人告知清楚,接下来才好按照章程办事。
沈令月点头应:“好。”
经过沈令月和徐霖严格整治过的衙门已与以前不同。
不过一天的时间,全县禁赌的消息便被衙役们送到了大街小巷。
村里的村长和耆老知道了,村民们也就很快都知道了。
全县清丈土地的事不再是新鲜事,衙门要全县禁赌,又成了大街小巷处处有人议论的最新事。
***
西渡村赵家。
赵仪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两个小丫头在旁边伺候他,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捶那条没伤的腿。
被伺候得舒服了,赵仪抬起手来,抓了那给他捏肩的小丫头的手,捏在手里把玩揉捏,说起些荤话来。
正说得春心荡漾的时候,赵太太忽来了。
赵仪觉得十分扫兴,放开那小丫头的手,脸上没了笑意。
赵太太打发了这两个小丫头,坐下来与赵仪说话,紧着面色道:“老爷,王管家去县里打听过回来了,说是不少家赌坊都关了,咱们家的赌坊,关还是不关啊?”
这话更是扰了赵仪的好心情。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怒又烦躁道:“这孙子是真他娘的没完没了了!丈我的地抓我的人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关了我的赌坊!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还想骑到我头上拉屎啊!!”
碰上这样的,也真是倒霉。
赵太太叹口气道:“他敢丈咱家的地抓咱家的人,咱们自己不关的话,只怕到时候他也敢抄了咱家的赌坊。”
关了赌坊的话,那又少了一大笔的进项。
赵仪握着拳头咬牙,“关什么关,你知不知道关一天赌坊我得损失多少钱?”
赵太太为难,“可是……”
赵仪不容她说下去,“可是什么?去京里的信已走了有十日了,他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几日了,他的死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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