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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雪色清冽, 来人一身粉裙浅淡如云,自假山后绕出来,宛如一缕飘过来的粉烟。
    提着裙角走过来, 那人轻轻一笑,“不知该称呼阁下冯姑娘, 还是洛姑娘?”
    逢春看着她,“我姓洛。”
    顿一顿,她道, “赵小姐,是吗?”
    赵姝瑜颔首,略感惊奇, “洛姑娘竟识得我?”
    逢春往她温婉俏丽的脸上看了一眼, 道,“之前堂上见过赵小姐一次, 惊鸿一面, 难以忘记。”
    这等客套话赵姝瑜听得多了,她微微一笑, 并不上心。缓步朝逢春走过来,她道,“实不相瞒, 我来, 是给洛姑娘送一样东西。”
    说着, 她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 放在掌心里,送到逢春面前。
    纤长白嫩的五指纤纤,逢春看着那白皙一片中的一抹红,没接。
    赵姝瑜知道自己没有铺垫显得过分着急了, 打开那红瓶,往手心里一倒,一颗乌黑的丸药便滚落在她手心里。
    “这是一丸解药,有人要我交给你。”
    逢春眉心低压,“解药?解什么的药?”
    将那药丸又收回红瓶,赵姝瑜道,“毒药。三分千机引,七分断肠魂。今天我会给你下毒,而这,便是那断肠毒药的解药。”
    她说得轻飘飘,浑不在意,逢春听着便更多了几分荒诞不经。她试探着接下那小红瓶,在手里转了转,眉心一团疑意,“你给我下毒,又给我解药,这是什么道理?”
    赵姝瑜坦然,“因为有人想要你死,也因为有人不想要你死。”
    逢春怔怔,慢半拍反应过来,“你替谁办事?”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这话不对,改而又问,“你替哪几个人办事?”
    赵姝瑜眼珠微转,毫不避讳,“我替太后办事,也替张大人办事。当然,我能从侯府出来,也答应了萧侯爷,少不得也要为他办事。”
    谍中谍中谍?逢春一时间有点懵,再看向手中这个红瓶,警惕心慢慢升了上来,“那我怎么保证,你这个解药,是要我活?”
    眼前女子灿然一笑,靥如春花,“因为我还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掉。”
    收起手掌,逢春把瓷瓶背到身后,“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偏,没什么雅致的景观,因此来的人少。但赵姝瑜也没法保证就一定不会有闲人闯过来。所以,她上前一步,直截了当,“陛下新登,明年必广选妃嫔。我身份低微,若是旨意下到赵府,断然轮不到我入宫。所以,我希望能有萧侯爷举荐,保我入宫为妃。”
    “可是……”逢春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入宫?”
    入宫有什么好的吗?上次她被太后叫过去,莫名其妙就被安了几个罪名招来一顿折辱。要不是江行雪他们及时赶到,她怕是要被打得半身不遂。
    赵姝瑜轻轻拱了拱眉心,歪头笑道,“那就是我的事了,不劳洛姑娘替我费心。”
    逢春本能的以为,是她又要入宫为谁办事,便好奇,“可是你为太后办事,难道不应该是能随意出入宫门的吗?”
    赵姝瑜一愣,很快意识到她想错了。但她并未反驳,只是淡淡一笑,“萧侯爷身边时中尉和楚中尉两座大山如铜墙铁壁,我无从下手,只有乖乖认栽的份儿。好在有洛姑娘,我可以求一求,望你高抬贵手,允下我这一则心愿。”
    她这意思,怕是要她朝萧卫承吹枕边风,逢春脸上微微僵硬。抿了抿唇,她叹息一声,坦白道:“我在萧卫承府上,境遇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我说的话,他不会听的。”
    赵姝瑜淡淡一笑,没有接下这话,只是坚持,“我知道会难一些,所以,如果洛姑娘愿意帮我,我一定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她这是在钻牛角尖了。逢春也想随口应下打发了她,可自己确实没有那个能力,也难做出那等应下却无能为力的承诺。
    赵姝瑜又道,“如果日后洛姑娘有什么需要我赵姝瑜做的事,我一定全力相助。”
    日后?逢春不免发笑。日后,她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帮忙的呢?
    ……
    莫向外求。
    猛的,逢春心里电光一闪,一个念头清晰地闪过。
    她抬眸,眼里陡然多出一抹晶亮的光芒,看向赵姝瑜,她问:“那如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可能会得罪萧卫承的事呢?”
    赵姝瑜哑然,她万万想不到对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她果真能借萧卫承的力入宫为妃摆脱赵家的控制,那萧卫承就是她的恩人,她势必要生死不忘此恩的。所以,怎么能……得罪萧卫承呢?
    逢春又道,“会有危险,但我会保证萧卫承会帮你入宫。”
    风簌簌,吹落假山缝隙里残余的雪沫子,翩翩似白色的花瓣。逢春伸手,接一抹在掌心,白色的小东西很快变作一点微凉的冷意。
    赵姝瑜看着她掌心那抹水痕,明白机会稍纵即逝。沉默着,她忽然扬脸一笑,“好,我答应你。”
    逢春伸出手,赵姝瑜的手掌合在她手上,两人的手掌一起沾到那点水痕,凉丝丝。
    *
    梁雨回来的时候,逢春已经绕出了那片偏僻的假山林子。
    看见梁雨,她走过去,问,“见到窦姐姐了吗?”
    梁雨点头,“江夫人现下在东轩阁内,许多千金小姐都想见她,怕是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来。”
    逢春蓦然想起萧卫承说的那番话:京中盯着窦静琼的人不在少数。
    她心里有点慌,拉住梁雨,“窦姐姐身边只有蓝淳一个人吗?”
    “是。”梁雨扶住她,“江大人送江夫人来了后便被张大人叫走了,现在应该在别院同其他男眷议事。姑娘有什么事吗?”
    她抚了抚心口,微微摇头,“没事。”想了想,她松开梁雨的手,道,“你刚刚说,羽阑珊要来找我,大概什么时候?”
    “我也不清楚,江大人只告诉我羽阑珊可以相信,旁的并未多说。”
    逢春眼中微微一暗,想起那天梅树下听见的话,她问,“你方便去见江行雪吗?”
    梁雨微微迟疑。其实不方便,她们是萧卫承府上出来的,萧卫承和江行雪又是一贯的不对付,若是萧卫承府上的人去见了江行雪,不管是公然还是私下,都容易引发事端。
    顿一顿,梁雨问,“姑娘有什么话要对江大人说吗?”
    有吗?有的。逢春勾了勾嘴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默默了良久,说,“没,我就随口一说。”
    有脚步声,缓缓朝这边走来。逢春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要打这儿过,便低着头侧过身,往后让了两步。
    然而投射下来的那道阴影却跟着她追了过来,她看见那双乌黑的靴子,才愕然抬头,是萧卫承。
    梁雨躬身行礼,“侯爷。”
    萧卫承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跟着。
    梁雨抬眸看了眼逢春,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应了声是,退后两步离开。
    梁雨走了,逢春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去够那盛开的梅花。
    “梁雨说你们男的都在别院商量事,这边是女子聚集的地方。”
    在她够得着的地方有不小一枝开得不错的,但她不喜欢,踮着脚,想去够那高高开在上面的一枝。
    萧卫承倾身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不叫她乱动,一只手精准找到她想要的那枝梅花,轻轻一折,采了下来。
    把梅枝送到她手边,他道,“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拿着那枝梅花来回看了看,她慢慢走着,问,“什么人?”
    萧卫承道,“京中几个望族的掌家主母,挺有名望,都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
    逢春脚下一顿,“我不去。”
    他侧眸,“为什么?”
    那枝梅花高高开在枝头的时候她看着觉得美,拿在手里了,却很快觉得一般。没了兴致,逢春把这枝梅花塞到萧卫承手中,道,“我跟她们没话说,她们也不会乐意见我这种人。”
    接过梅花,萧卫承看了一眼,“你对窦静琼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窦姐姐是窦姐姐,那不一样。”说罢,她大步向前走,想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萧卫承嘴角一丝不屑,摇了摇头,把那枝梅花随手丢在一旁,“都一样,本侯既然要带你去,自然有本侯的道理。”
    这就是非去不可的意思了。逢春心内冷笑,也是,他又何时真正听过她的意见,尊重过她的想法?
    望族宗妇多数年逾三十,在这个时代,在一群十几岁的青春少女面前,自然早已不算年轻。她们多数陪着太后在西暖阁里说话,偶尔朝窗外看两眼,赞叹如今的女儿家个个都出挑得很。
    逢春不乐意往那边去,走得便慢得很。萧卫承也不催她,慢吞吞跟在她身后,权当逛园子赏花取乐。
    越往西暖阁走人便越多,不少在外赏花话闲的姑娘见着萧卫承缓步而来,不论是心仪还是畏惧,都少不得要见一见礼。
    萧卫承见得惯了,对于一片接一片的“侯爷”的问候,他浑然不觉,理也不理。
    逢春走在前面,不光要遭受一阵一阵的低语和问候声,还要接受“不经意”投来的疑惑视线。她受不惯这些,只觉得浑身难受,脚下不由得加快,想早些逃离。
    萧卫承翘唇低笑,像是发现她的痛处一般,心里竟欣欣然有些畅快。
    穿过临轩花榭,眼见人少了些,她脚下不由得也慢了些。匆匆走出好一程,腿上有些酸,她弯腰轻轻捶了几下,刚要抱怨,忽然眼角余光一瞥,瞥见一抹熟悉的光彩。
    萧卫承只看到她揉腿,便紧走两步凑近,“怎么,累了?”
    逢春不自觉摇头,站直身子,眼睛还遥遥望向刚刚闪到她眼睛的那个东西。
    不远处,长廊之下,一个穿粉紫色衣裙的女子正同伙伴分享自己的新得的首饰。她手指纤长白皙,那枚纤细精巧的金戒子戴在她指头上,尤其显得秀气。
    她正兴致勃勃地向同伴介绍,“这东西是一个月前宝华阁新收来的,又轻巧,又坚实,真跟往日的金戒子不一样。这里嵌进去的这颗星子,我问了我几个兄长,都说没见过这么闪耀的东西!”
    那女子轻轻侧了侧手,那戒子顶上一颗小小的石头便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来。
    其实那石头很小,才三十分,是那时候那个系列里最小的一个选项。但她买来之后很喜欢,心想就当是自己买给自己的钻戒,就当自己嫁给自己了。
    穿越过来后,她一穷二白,风餐露宿,几乎饿死在洞子沟。不得已,卖了那只钻戒,换得一点点钱,才活到如今。
    她静静看着那女子举着手给同伴观赏,委实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还能再见到这枚戒指。默默笑了笑,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正出神,腰间忽然环过来一阵温热,萧卫承的声音突然凑得极近,几乎是贴在她耳畔低语。“青青喜欢罗家女手上那枚戒子吗?”
    逢春一愣,回神,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手上一捞,萧卫承将她拉得更近一些,声音放得更低,“若是喜欢,我去给你要过来,可好?”
    逢春抬眸,对上他带着几分雀跃的眼睛,眉头微蹙。
    他是在开心什么?
    摇头,她推开他,“我不喜欢。”
    顿一顿,她转头望向即将前往的西暖阁,到底又开口,,“你要是真想要我开心,不如别叫我去见那些人。我不喜欢。”
    萧卫承一愣,眉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疑惑。不过也只一瞬,他低低吃笑一声,态度意外的柔和,“好,不愿去便不去,反正不急于这一时。”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逢春有些惊异。眼珠一转,她小心翼翼地提起,“我想去见窦姐姐。”
    萧卫承神色依旧很好,“要我陪你去吗?”
    逢春忙摇手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她提着裙角就要往下走,看起来着急得很。萧卫承被她这举动逗笑,伸手拉住她,将她拽得转了一个圈回来,“急什么,我抛了那边的事过来寻你,不陪我一陪?”
    逢春嗫喏,“窦姐姐她……”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萧卫承道,“宝宁的人在她边上,这会儿用不着你操心。”
    低低哦了一声,逢春这才放下心来,扶着美人靠坐下。
    有风穿过,叮铃一声,摇动檐下的铜铃,抖落几分细碎的旧雪和花瓣。逢春下意识抬头,猛然见楚闻站在萧卫承后面,吓了一跳。
    见她受惊,萧卫承低笑,嘲她,“这都能吓到,没出息。”
    逢春白他一眼,抚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懒得搭理。
    然而他微微弯腰,轻轻托起她的手,将一个东西套在她的指头上。
    那动作极温柔,极小心,生怕自己用的力大了,会叫她犯疼。
    然而那东西戴上去严丝合缝,恰符合她的尺寸,正印实了他心里的猜想。
    “这是你先前在雾焉山那里当掉的戒子,对吗?”
    逢春眼神微变,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
    萧卫承托着她戴上戒子的手细细看了看,道,“既然念着,何必对我逞强。你想要的东西,暂时还没有我给不了的。”
    这话叫逢春忽的一笑,轻轻抬手挣开他,她觉得心里累得很。
    抬眼,她问,“萧卫承,你能别这么虚伪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事情太多了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