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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败将 “你越是否

      第147章 败将 “你越是否
    鸠罗的腿伤不算严重, 但毕竟能见白骨,如今纵马多时,酸胀感很是令他厌恶。
    骑兵来报, 称邓夷宁在边关恭候多时,他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腿伤, 加快速度靠近。
    风沙卷起,邓夷宁眯了眯眼, 看向逐渐落下的日光, 心道这鸠罗依旧是改不了深夜打仗的陋习,也不知这一战他会误伤几个兄弟。
    “奉基十五年元月, 奉旨回宫嫁作妇人, 将军可是变了啊。”
    “本将军何须你来评判,你杀我百姓毁我城池,我没先找你算账, 你倒自己先找上门了。”邓夷宁盯着他, “这么想死吗?”
    鸠罗哼哧一声, 高举左手,轻轻下压。
    “放箭。”
    箭雨擦着邓夷宁落下,她掌心猛地杵地翻身, 刺痛传来。她倒吸一口气, 一支箭从头顶擦过,稳稳落在她身后,不过一寸。
    鸠罗纵马直冲而来,马鬃被风扯得纷飞,他一手拉扯着缰绳,一手剑指邓夷宁。
    交错时, 鸠罗的刀先落下。
    力道刚猛凶悍,她没想到不过是半年而已,鸠罗的力气竟增强了这么多。
    邓夷宁抬剑挡住,力道沿着手腕的旧伤猛地往上窜,她脚腕一软,用另一把剑撑住,死死咬住后槽牙,后退数步,脚下沙砾纷飞。
    自打九个月之前,鸠罗出兵潞阳失败,被邓夷宁当成落水狗一样乱打,回去之后便将自己日日夜夜关在军中,死命练习。他看着邓夷宁只能不断防守,心里越发开心,笑容直接挂在脸上,看得她一阵发毛。
    周遭的将士已乱作一团。
    骑兵从侧翼撕开弧线,与拜古勒猛士相撞,鲜血飞溅,肆意横流。
    邓夷宁余光一闪,见三个拜古勒人同时刺向一人,刺入身体后还颇为不满足似的扭转一圈,怒意顿时顺着心口冲起。
    只是一瞬间,却被鸠罗抓了个正着。
    他贴身逼来,重刀落下,还不忘嘲讽:“这么久不见,你就这点能耐了?”
    刀刃相撞,她被逼着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一硬,吃不住这么大的力,刺痛和酸胀感瞬间刺激上头皮,气息混作一团。
    邓夷宁压根不理他,大口喘息调整支点,下一瞬,她的目光缓缓下移。鸠罗的腿伤看样子是治不好了,方才交手期间,她不止一次看见他用另一条腿暗暗施力。
    邓夷宁突然冒进,双剑交错,顺势解决周围的几个拜古勒猛士,而后立马调整左手的角度,直取他的伤腿。
    鸠罗的目光都在她脸上,等察觉她的意图时,却被伤腿拖累,险些中了招,他当即转身反击,正中邓夷宁腰腹。
    见鸠罗红眼,似是失心疯一般,邓夷宁主动扭身抽出刀尖,另一手的长剑划过他的伤腿,割下一块肉。
    鸠罗几乎是连人带着怒气扑上来。
    那条好腿狠狠踏进沙土里,尘沙炸开,肩膀带着整个人的重量撞向邓夷宁。邓夷宁吃不住力,只能横刀格挡,却还是被推着倒退十几步。
    鸠罗也不是好惹的货,抽出一只手猛地抓住邓夷宁手腕,咔嚓一声,手腕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手指发颤,长剑落地。
    她一个侧步,撤出鸠罗的攻击范围,另一只手抬剑格挡他的攻击,避开袭来的长刀,反手切向他的腰肋。
    鸠罗被逼后仰,伤腿骤然发力,疼得他脸色惨白,却硬撑着借力翻身,将两个拜古勒士兵挡在自己面前。
    身后的人乱作一团,邓夷宁眼看着四周逐渐围拢的敌军,她逐渐占据下风。好在她的人发现了困境,率先上前撕开一个口子,将她带了出来。
    直至天明,边关的火焰才逐渐熄灭,结局和上次一样,鸠罗再次无功而返,还被赶来的萧就割下一只耳,狼狈离开。
    几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伤,包括鸠罗。
    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眼下只能抓紧时间休整,以防他突袭。
    鸠罗带着一身伤回到拜古勒,宫里的人都习以为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大大小小发动过几十次战争,却没有一次是笑着回来的。
    只是他们没料到,鸠罗这次不仅失败了,还被割了一只耳朵。
    “滚!”
    拜古勒王室寝殿内,鸠罗头上裹着的还是粗糙的衣料,被鲜血浸透,四周都是跪地的御医,却没有一个人能劝动他重新包扎上药。
    僵持不下之时,胥鹰走了进来。
    他缓缓走进,视线落在鸠罗的头上:“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不过是少了一只耳朵,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你懂个屁!”他抬起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猛地一拳捶在桌上,怒吼道,“都是那死女人坏了我的好事。半年前我就说了,趁她回宫不在西戎直接杀进去,你偏不愿意,就为了你那无足轻重的面子!”
    众人心惊胆战,根本不敢说话,胥鹰身旁的公公很有眼力见,将地上的人赶了出去,自己也守在门外。
    房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胥鹰看着他,眼中压着怒意,还有一夜未睡的疲惫,缓缓开口:“为了我的面子?鸠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变了?要不是你们信奉什么狗屁神明,那几块地早就是我拜古勒的!”鸠罗抬头仰视,可目光全是蔑视,胥鹰听见这话皱了皱眉,“胥鹰,你什么都不是,除了长子的身份,扪心自问,这个位置你配吗!”
    胥鹰紧咬着牙槽,低低道:“我是王上,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王上又如何,在位这么多年,区区一块地都攻打不下来,你去外面问问,谁真正服你?谁在背后不说你是个垃圾?”鸠罗轻哼一声,起身与他对视,目光直直刺向对方,“也难怪,最早这个位置是二哥的。”
    啪——
    巴掌狠狠落在鸠罗左脸,瞬间红了一大片,他不怒反笑,舌尖顶了顶脸颊,后退一步。他缓缓弯腰,姿势突然变得规整,手按向胸口,向胥鹰行了个不带半分敷衍的大礼。
    “冒犯王上,罪臣该罚。”声音归于平静,眼神也是,“罪臣这就去领罚,不劳王上费心。”
    他刚要迈步,胥鹰的声音冷冷落下:“站住。”
    鸠罗捏紧拳头,还是没向前走一步。胥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情绪复杂,怒气、痛苦、压抑还有恨铁不成钢,全乱作一团糟。
    胥鹰将他拉回里面,按在椅子上坐下,再绕到背后,亲手为他重新上药。
    “你以为我不想打下那片地吗?”胥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痛苦至极,“若不是周边两国暗中联手,若不是我们拜古勒皇室贵族联手牵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吗?”
    鸠罗疼得直颤抖,却一声不吭。
    胥鹰继续说道:“你天天带兵在外,不知宫中事。你说我无能,可你知不知道,那些老东西根本不信服我。这么多年过去,个个疑神疑鬼,整日想的都是如何拉我下水,如何悄无声息地弄死我。”
    鸠罗鼻息微重,嗤了一声:“那你是懦弱,看不惯就杀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暴君行为,拜古勒是长久不了的。”胥鹰笑了一下,“是,我懦弱,但你不止一次踩在那些人头上。他们容忍你是因为知道你手中有兵,知道我会不顾一切护着你。可你呢,自从摩崖死后,你不顾祖训不顾奉供,除了打仗就是喝酒,但你没想过,钱从哪儿来的?”
    鸠罗眼中闪过一瞬波动,却又很快沉下去。药膏冰凉,涂抹在伤口处却又火辣辣的疼,烧得他忍不住抬手去挠。
    “别动。”胥鹰轻拍他的手,“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放下,摩崖的死就是天意,是老天在惩罚我们。”
    鸠罗眼皮微微耷拉,眼底掠过明显的不耐,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甚至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想要起身,却被肩上的两只手死死按住,只能破口大骂道:“惩罚?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信奉这狗屁神明,它根本就不存在!也根本帮不了我们什么!”
    胥鹰皱眉:“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你不能胡说!”
    “我胡说?”压抑的火气翻涌上来,额角青筋暴起,他大吼道,“星宿这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还什么神仙,若是神仙能保佑拜古勒,那拜古勒的建址便不会在这漫天黄沙之中!阿姐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死!”
    胥鹰脸色当即一沉,脱口而出:“若不是你杀了长公主,也不会有后面一连串烂事!”
    鸠罗瞳孔骤缩,嘴角抽了一下,随后缓缓扬起,荒唐地笑起来。他起身回头看着胥鹰,一字一句嘶哑道:“荒唐,简直荒唐!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胥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唇角紧抿,没否认。
    鸠罗见此笑得更加轻蔑:“王上啊王上,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整整十五年,你好有毅力啊!”
    “都是为了拜古勒。”胥鹰喉结滚了滚,哑声狡辩道。
    “为了拜古勒?”鸠罗重复着,“胥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查过,那个男人根本不是祭台扫地的,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如何进来的。起初我怀疑过母后,怀疑过长公主的母亲,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愣神片刻,眼底写满了匪夷所思,语气也由讥诮转为森冷:“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你才是那个杀人凶手,我替你背了整整十五年的罪孽!”
    胥鹰被逼得发狠,怒火直冲心头,斥道:“胡说八道!我只是想阻止奉供日,让父亲知道她不配成为贡品!”
    “然后呢,阻止这一次有什么用,两年之后又怎么办?重蹈覆辙?你应该感谢我撞破了两人的奸情,再杀了她。”他轻笑一声,“你真的很可笑,嘴上说着阻止,可最终将奉供日从两年一次变成了每年一次,你敢说你没有被那些个老东西诓骗!”
    胥鹰没有反驳,听着他的控诉,神情从愤怒到痛恨,再到最后归于平静。
    他的眼神深幽,说道:“我承认我信了,那你呢?为什么要一次次进攻西戎,为什么宁愿牺牲这么多人也要不顾一切将西戎占为已有?”
    “我是——”
    胥鹰直接打断,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费劲心思想杀鬼戎女,不是想给摩崖报仇。但你始终不肯承认,你打不过她。”
    空气凝固。
    下一瞬,鸠罗猛地抬手扣住他的衣襟,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闭嘴。”
    胥鹰神情淡漠从容,垂眼道:“你越是否认,就越是承认。”
    都说手足是最了解对方弱点的,鸠罗咬牙瞪着他,眼里像是要把对方撕碎。
    殿门外,公公听见里面的怒吼吓得一抖,招呼着人再走远点,自己也走下台阶。
    长久的对峙后,鸠罗松了手,用力推开胥鹰,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胥鹰望着那道背影,手指微颤,却仍强撑着站得笔直,眼眶红得厉害。
    “总有一天,你会毁了拜古勒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