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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要辛苦些

      第116章 你要辛苦些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 却又像多了很多人。
    唐誉笑眯眯地看着,小舅舅你这话……真当你不在这里,你又该不满意了。
    倒是坚赞, 艺术家还是不管太多,眼睛很尖地问:“丹增,你手上这串凤眼菩提是哪里的?”
    丹增摸了摸右腕口,心情激起片片的涟漪:“是唐先生送的。”
    “是尼泊尔的。”唐弈戈说。
    他话音未落,咖啡厅老板立即端上了新的咖啡和热茶。坚赞点了点头, 大家才开始畅聊。
    唐弈戈始终保持着高频率的在场率,他不插话, 也不刻意制造什么声响, 更不会不礼貌地翻看手机。可存在感是结结实实的, 像屋子里原本空着的一角,放进来一座山。
    偶尔他伸手去端茶,手背擦过丹增搁在旁边的手肘, 一触即分。丹增握住咖啡杯的手指就顿一顿, 躲不开。
    在座都是聪明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心下了然, 却也不说破,反而把话题往更深处引。坚赞对合作很感兴趣, 说:“我想,如果能把那些老纹样提取出来,做成当代的纤维艺术, 再配合你们的新媒体传播,也许会是一个好创意。丹增兄弟,你觉得这路子通不通?还是说, 太理想化?”
    “你的普通话真好。”丹增又脱口而出,自己也是从小学习普通话,为什么说不成那样?他拨弄着刚刚又戴上的108,两串珠子在他纤细的腕口碰撞,是他心情的节拍器,“你是想说……非遗吗?这方面我不懂,还要听唐誉的。”
    话题一下子轮到唐誉,唐誉连忙放下点心。
    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新意。只有唐弈戈安静如初,自始至终没说话。他只是一伸手,把丹增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撤掉,换了热的奶茶。指腹擦过杯沿试了下温度,才推过去。
    休息时间,众人三三两两散在咖啡厅里,细细品味藏在鼓楼里的风情。咖啡厅后面是一个四合院,夜空被框景裁成一小块深蓝,唐誉今天收获颇多,问了丹增和坚赞唐卡最小的画幅能有多小,再转身,瞧见了远处抽烟的小舅舅。
    他刚走过去,唐弈戈摆了摆手:“等一下。”
    烟掐在烟灰缸里,唐弈戈抬手散了散周围的空气,然后才点头:“过来吧。”
    唐誉再走过去,僻静角落只有一棵梧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他戳戳唐弈戈的手臂:“小舅舅,我问你一件正经事。”
    “问吧。”唐弈戈笑了笑。
    “小舅妈……”唐誉也是把这3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还拐了个弯,“刚才为什么叫我七娃?你是不是给我起外号了?”
    唐弈戈嘴角动了一下:“我像给人起外号的人么?”
    “不一定。”唐誉严肃抱臂,歪着头审视他,像在鉴宝,“唐弈戈,你不要回避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唐弈戈抬起手,中指和食指做了个夹子,夹了夹唐誉的脸颊肉。“翅膀硬了,敢审我了?”
    唐誉反倒是硬气起来:“我今天可是给小舅妈当护法,他跟大家聊非遗,我就站旁边,谁插不上话我就递梯子,谁眼神不对我就挡回去。以后小舅妈要是跟我合作,我还要变身纯爱战士,护卫你的爱情,将任何觊觎小舅妈的陌生男人绳之以法。你还不告诉我吗?要是你再不说,以后有人追小舅妈,我就不向你汇报了。我让你消息闭塞,到时候……小舅妈被人约出去喝咖啡,你可别问我。”
    “呵。”唐弈戈笑一声,“有意思,有人敢追唐弈戈的老婆。”
    “那我真不向你汇报了?失去了我的耳目,你会后悔的。”唐誉作势要走。
    “好吧。”唐弈戈似乎败下阵来,“你们舅妈说,你们这一群竹马加起来一共7个,像葫芦娃。按照年龄排序,你可不就是老七么?”
    唐誉愣了两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是……有宝葫芦的七娃?”
    “嗯。”唐弈戈点头,不过他不会告诉孩子们,自己是爷爷。
    “可是,我记得老七很容易被蛊惑。”唐誉陷入了童年的回忆,“而且老七没战斗力……”
    唐弈戈看着他这一脸纠结,忍不住觉得好笑。“没关系,你们舅妈说了,关键时刻,你们可以合成葫芦小金刚,一统天下。”
    唐誉也被逗笑了:“行,那这个七娃还是挺不错的。不过谁是爷爷啊?”
    唐弈戈看向别处:“这个他没说。”
    晚上的私房菜是唐砚修提前定的,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没招牌。推门进去是几个连通的小院落,他们人多,占了一整个偏厅,丹增喜欢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池子睡莲。
    除了唐弈戈和唐誉的保镖,其余的人都喝了一点酒。酒过三巡,气氛更热了,坚赞和丹增还在聊,说的是藏戏面具的谱系,从温巴面具说到仙女面具,又说到青海那边仅存的老艺人。
    唐弈戈仍旧坐在丹增的身侧,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自己喝着清爽的酸梅汤。丹增酒意上头,脸颊泛着一点高原红,从颧骨漫开,蔓延到眼梢又成了水光。
    散场时已经过了晚9点,丹增和坚赞交换了微信,又用力抱了抱,约定下周去工作室看画,还说好了要带几支好香去试试。坚赞拍拍他的背,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藏语,丹增笑着点头。唐弈戈站在一步之外听着,没催,只是目光落在丹增的后腰,等那片布料从坚赞的手里脱开,他立即扶住。
    聊吧,反正自己大部分都听得懂,又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聊得很正常。
    车子滑进北京的夜色,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河,车窗外,鼓楼、钟楼、银锭桥,都变成了丹增的河流。
    丹增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亢奋里,他侧着身,差不多是面向唐弈戈,嘴里停不下来,连比带划。“坚赞那个矿物颜料的思路真的很对,你知道吗,现在的年轻人不是不喜欢传统,是传统的呈现方式离他们太远。”
    “是啊,我从不觉得现在的人不喜欢传统,是获取渠道的问题。”唐弈戈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他开车很稳,变道时转向灯打得早,刹车也柔。
    丹增完全感觉不到顿挫,他最开始以为唐弈戈不爱开车,是他车技不如王勇兄弟。其实两人的车技都是不错的。
    “还有藏戏呢。”丹增的头发被风吹得散开了,“如果做个沉浸式的剧场,观众会看到神性,藏戏的冲击力也是数一数二……七娃说得对,这可以做成ip,还是他脑子好使。我就不行了,我太古板。”
    “你古板?”唐弈戈虽然偶尔听不懂,但每一次都有回应,“你可以慢慢学,这又不难。”
    “对,我愿意学,我可以学的。”丹增说得口干舌燥,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前头刚好是红灯。
    车子稳稳停住,路口也开始喘息。唐弈戈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长时间地看着丹增。像真实的手指,从眉骨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上。
    丹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唐弈戈反问:“这时候我又不是唐先生了?”
    丹增眨了眨眼,立马从善如流,坐直了些,恭顺的语气拖长了音:“唐先生……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绿灯还没亮,这红灯格外漫长,计时器上的数字红得醒目。唐弈戈在他的脸上又巡了一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只是看到你这样,我很高兴。其实我一直想在北京给你弄个事情。不用太忙,你喜欢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交一些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丹增怔了怔,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两串重叠的108,指尖拨弄着珠子。而后,他默默地伸出手。
    那只手是健康的小麦色,他探过去,隔着那层一丝不苟的西裤面料,轻轻慢慢地摸了把唐弈戈的大腿。掌心贴着大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停了几秒,又内侧,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邀功。
    唐弈戈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
    “唐先生不愧是财大气粗啊……”丹增在微醺下格外大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花您的钱,让您的投资物超所值。”
    “嗯,好,有志气。”唐弈戈点点头,又看向他的左腕口,“所以,你当时把这串108放我车上,是为了勾我去艳遇么?”
    丹增的手像被烫了似的,嗖地缩回来,假装看窗外的街景,欲盖弥彰到语速都快了:“……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了。陈年旧事,翻出来没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提?”唐弈戈偏头看他,“所以是不是?你在见到我第几秒的时候做出决定的?嗯?”
    丹增自知躲不过去了,小声承认:“隔着车窗看您的时候。可能就……两三秒吧。也许更短。”
    “不错,有眼光。”唐弈戈满意地哼了一声。
    “当时我还在想……”丹增的眼睛依旧望着窗外,语速加快,“唐誉长得真好看啊,就是脾气太乖了。”
    “你还在想什么?”唐弈戈的手伸过来,在他的藏袍下捏了一把。
    丹增酸得整个人往车门边缩,立即告饶:“没有,我一刻都没有为七娃的性格柔软而多想!真的!因为下一分钟赶到现场的人是伟岸强壮的您!您的肩膀撑起我的不夜天,和您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从来没看清过天花板!”
    明明是告饶的俏皮话,又说得浑然天成,唐弈戈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被他气笑了,嘴角都压不住,眼底都是纵容:“我经常想,全世界的人要是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就好了,知道怎么讨我高兴。”
    “那不行……”丹增往座椅里一卧,“都像我这么会说话,您就听不出我的好了。这叫……我今天新学的词汇,差异化竞争,核心竞争力。”
    红灯闪过,绿灯终于上场。后面的车轻轻按了下喇叭,催促这世界的流转。
    车子本该直行,去前面路口那家24小时的宠物商店买猫粮。小黑最近挑食,丹增心里一直记着,可车子开到下一路口,却忽然打了个右转向,车身稳稳地切进了回家的方向。
    “咦?”丹增疑惑地探身看路牌,“我们不是顺路去宠物商店买猫粮吗?右转是回去的路啊。”
    “不去了。”唐弈戈看着前方,踩了下油门。
    “那……小黑肚子饿怎么办?它总是和我叫。”丹增懵了。早上出门时,小黑还围着他的脚踝绕,喵喵叫得凄惶,一声比一声委屈。
    “它叫是因为青春期,该去拆蛋了。”唐弈戈目视前方,“家里的罐头还够它吃一天半。”
    他又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但是我的事比较急。”
    丹增愣了愣,侧头看他:“您想……上厕所?人有三急,我能理解。”
    唐弈戈又笑了,他总是在丹增的面前笑,笑完之后说的却是:“我想现在回去和你上床。”
    丹增顿时不言语了。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暧昧的轰鸣,明明是夏天,因为丹增不能吹空调,只有车窗开着的自然风。丹增自己的耳膜也跟着风震动,一路震到胸腔里,震得他心跳失序,血液轰隆隆地往脸上涌,又热又醉。
    唐弈戈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了握丹增搁在膝头的手。
    “今天一直想着这件事,原本觉得能忍一下。”唐弈戈说,眼睛看着前方畅通无阻的大道,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他惊艳的脸,“现在觉得,我唐弈戈凭什么要忍?”
    他顿了顿,拇指重重地揉了下丹增的指关节,像盖了一个无形的章。
    “今天晚上你要辛苦些。”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想回家风花雪月。
    珠珠:唐先生想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