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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庭春(20)

      “愿灯载愿,水通神,或许能如愿以偿。”赵栖梧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温和沉静。
    他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修长有力。
    月瑄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与他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
    “愿灯载愿,水通神……”她低声重复着他的话,目光仍追随着远去的灯河,眼睫在灯火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殿下也信这些么?”
    赵栖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牵着她缓步沿河岸走着,远处笙箫声与笑语随风飘来,又散在夜色里。
    “我信事在人为,”他侧过头看她,灯火映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光,“但也信,心诚则灵。若一盏灯、一炷香便能让人心安,便是它的用处。”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徐行,水声灯影在身侧流淌。
    月瑄的目光仍眷恋地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河,直到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将她唤回。
    “公子,给夫人买枝花吧!刚采的芙蓉,可香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挎着个小小的竹篮,怯生生却又努力地仰着头,拦在了他们面前。
    篮子里铺着干净的青布,上面整齐摆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芙蓉,粉白相间,在夜色与灯火下仿佛笼着一层柔润的光晕。
    女童眼睛亮晶晶的,看看俊美非凡的赵栖梧,又瞧瞧他身侧清丽脱俗的月瑄,小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公子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买一枝吧,给夫人簪上,定比花神娘娘还好看!”
    夫人……
    月瑄脸颊微热,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却被赵栖梧轻轻捏了捏手心。
    他并未纠正女童的称呼,反而垂眸看向那篮中的花,语气温和:“这芙蓉甚好,倒是小童你,怎么独自在此卖花?家中大人呢?”
    女童眨巴着大眼睛,声音清脆:“阿娘在那边做针线,囡囡自己来卖花,赚钱买糖葫芦!囡囡会数钱,不会算错!”
    她举起小篮子,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栖梧。
    赵栖梧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当真从袖中取出一小锭碎银,轻轻放入女童的篮中,然后才从里面拣了一枝开得最好的芙蓉。
    那银锭足够买下她整篮的花还有余。
    “花很美,我们买一枝。”他将芙蓉拿在手中,对女童温声道:“夜了,早些回去寻你阿娘,莫要独自跑远。”
    “谢谢公子,谢谢夫人!”女童欢天喜地,小心翼翼捧着那锭银子,像只快乐的小雀儿,蹦跳着跑开了。
    赵栖梧这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月瑄。
    他指尖拈着那朵芙蓉,花瓣上还带着夜露,清雅的香气幽幽散开。
    月瑄看着那女童跑远的背影,脸颊仍有些发烫。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抬眼望向赵栖梧,声音很轻:“殿下方才……为何不向那孩子解释?”
    “解释什么?”赵栖梧眉梢微扬,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引导。
    “解释我们并非……”月瑄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只低声道,“并非她说的那样。”
    赵栖梧凝视着她躲闪的眸子,只是抬手,将那支沾着夜露的芙蓉轻轻簪入她鬓边发间。
    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微凉的耳廓,引得月瑄轻轻一颤。
    “并非哪样?”少年声音压得低,在周遭的喧闹里显得格外清楚,他问道:“那孩子说得不对么?”
    月瑄被他的话问住了,耳尖红得更厉害。
    “我们……”她声音细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我们虽有婚约,但毕竟尚未……尚未礼成。”
    “尚未礼成,”赵栖梧重复着她的话,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语气放得更缓,像在探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所以,瑄儿是觉得,只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洞房花烛之后,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唤你一声夫人?”
    “在此之前,即便我们已有肌肤之亲,生死相依,甚至……夜夜同榻而眠,也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月瑄被他这番话问得心口发烫,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夜风吹过鬓边的芙蓉,带着清冽的香气,也吹不散颊边的热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只是觉得……于礼不合。”
    赵栖梧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带着纵容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却仍凝在她微垂的侧脸上。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况且,那夜之后,我的清白可都给了你。瑄儿现在说我们算不得夫妻,是想不认账么?”
    月瑄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她被赵栖梧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因着气恼而显得格外明亮。
    这人……这人怎的这般颠倒黑白!
    明明是她失了清白,他倒好意思在这里说什么“他的清白”!
    “殿下!”她咬着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羞恼的颤意,“您……您怎能这样强词夺理?”
    赵栖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月瑄被他眼底的笑意看得心头一慌,那股羞恼又涌了上来,她偏过头:“殿下……分明是臣女的清白……”
    “嗯?”赵栖梧微微俯身,靠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柔得近乎诱哄:“瑄儿的清白给了我,我的清白也给了瑄儿。”
    “如此说来,难道还不算夫妻么?”少年的声音近在咫尺:“那夜在别院,瑄儿来寻我时,可曾想过‘于礼不合’?”
    月瑄被他问得语塞,心乱如麻。
    那夜她确实是主动去的,可当时……当时是情非得已。
    她已经连续几日都睡不好了,头痛欲裂,她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谁知道就那晚,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那不一样。”她小声辩解,却没什么底气。
    “有何不同?”赵栖梧不退反进,语气越发温和耐心,像在引导迷途的羔羊,“是因为那时我毒发,你心存怜惜?可瑄儿,你怜惜我,与我亲近,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早已将我视作可以托付之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芙蓉花瓣,动作温柔至极:“如今毒已暂时缓解,婚期将定,你反倒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月瑄被他绕得晕乎乎的,只觉得他说的每个字似乎都有道理,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她抿着唇,半晌才低低道:“我……我没有要划清界限。”
    “那便是了。”赵栖梧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既然没有要划清界限,又何须在意旁人如何称呼?那孩子不过是说了实话。”
    月瑄的手被他牢牢牵着,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迭的手,心头那点纠结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像雪一样化了。
    “……歪理。”她小声嘟囔,却没抽回手。
    赵栖梧低笑,牵着她继续沿着河岸走。远处笙箫声隐约传来,水面上灯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粼粼波光里。
    “是不是歪理,瑄儿心里清楚。”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她听:“你若真觉得于礼不合,方才那孩子唤你夫人时,你就该立刻挣开我的手,同她分辩清楚。”
    ps:
    (哎呀,怎么把明天发的章节,现在给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