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三十年,也许更久。柳月婵看着她,外面的事,要靠你了。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你说。
珍珑御印。
红莺娇苦笑:你不说,我也已经在找了。可那东西莫忘仁看得紧,死魔徒没办法。
如今是时候全力扶持段朝颜了。她的女儿若成了太泽之主,莫忘仁怎么也会拿出珍珑御印给她看看。她前头来讯要入凌云宗,可我已叛出凌云宗,她不会不知,想来是想试探一番。你不妨去见一见她。
红莺娇一怔:可当初你不是让文素多方下注?贵妃那几个儿子,比段朝颜的女儿成功几率要大些。
这些年太泽的情报我们都看了。难道你觉得贵妃那几个儿子可以成事?处理政务还不如莫忘仁,虽说修行资质好些,可连段朝颜这个凡人都斗不过,被段朝颜牢牢把持住了龙虎卫,便可见一斑了。
也是。红莺娇点头,我也觉得段朝颜会做人。她总给我传讯效忠,事事汇报,我想她应该猜出来文素是西南的人了。但她没说透,偶尔还送礼给我,礼物一看就是西南的风格。
我闭关研究阵法。我们安排在各个宗门的人经营多年,该用上了。
红莺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化钧斧收入袖中。她走到柳月婵面前,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灰烬。
你去闭关。她说,外头的事,交给我。
三十年。
柳月婵的闭关石室始终紧闭。
红莺娇每月去一次,立在门外,听里头有无动静。有时能听见阵盘推演的细微声响,有时什么也听不见。她站片刻,便转身离去,从不叩门。
太泽那边的事,比她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段朝颜那个女儿,倒是有胆有识的。红莺娇让死魔徒暗中相助,又派了自己的分身亲自坐镇,几番周旋,终于在第十八个年头上,将段昭明送上了太泽帝君的宝座。
可继位前一天,莫忘仁身死。
徐秉生身边出现了许久未曾现身的王禄。
王禄带着几个妖卫将莫长老杀害,拿走了珍珑御印。
此事一出,太泽上下哗然。
琼崖谷自攻打凌云宗后,竟投靠了妖族,伏击太泽。
一时风波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赫兰奴领了几个护法追去,杀了一个妖卫,但珍珑御印落到王禄手里,已是显而易见。
赫兰奴不是凡人,又不曾被张月鹿重创。
没了圣火种和圣火加持,她倒不似姐姐红姑会有性命之忧,但将最后的圣火之力归还后,实力渐渐恢复平常水准,不再有历代圣女的修为加持,也不过是一般元婴后期的修为。
王禄此人十分狡猾。困于飞升之碍,投靠妖族却不像他会做的事,只怕是因为萧战天的缘故。赫兰奴对红莺娇道,拿了珍珑御印,恐怕不日便要来西南了。咱们得做好准备。
红莺娇道:可他这些年派妖兵到处找月婵,一直找不到,恐怕也猜到月婵就藏在西南。师父,我就是搞不懂,为啥他不先来搜咱们西南呢?
你以为他不想?赫兰奴冷嗤一声,熊天善那事儿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就不能动脑子想一想?奎山当年若是能横行无忌,还需要弄什么灵胎?
咱们摩尼王室一族和神龙素有渊源。当初奎山害了神龙,虽夺去神龙之力,刻下骸骨阵法,但神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遨游天地,介入魍魉之中,断了奎山后路,以我摩尼圣火镇魍魉。
赫兰奴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奎山以天下为熔炉,众生为柴薪。他逆转阴阳之后,人死不能轮回,灵气提前透支给活人享用,而那些死者的怨气,便被他积攒起来,用来克制神龙神力,使神龙骸骨无法脱离阵法控制。神龙残存的神识觉察此局,便飞来西南,借我摩尼圣火之力压制怨气。所以人死之后,魂魄往往归附西南。可死的人太多,圣火化解不及,怨气越积越重。这股怨气无处可去,便反噬到圣女身上。一代一代,代代如此。
红莺娇默然。
所以不是奎山不敢来西南,赫兰奴道,是他来不了。神龙以死相抗,圣火镇着怨气,他若轻易踏入西南,那些怨气反噬起来,他也受不住。萧战天如今是孽胎,体内既有奎山又有亢金蛟,更不敢来。他只在边境骚扰,便是这个道理。
*
萧战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西南边境频频告急,妖兵成群结队出现在摩尼教控制的地界边缘,不深入,只骚扰,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等什么。
不久便放出话来:让西南交出柳月婵,只要交出,便不伤害西南百姓。
红莺娇才不惯着。
一堆传讯符,让送去所有能送到的道门宗派。
传讯符中就几句话:凌云宗那个叛徒疯狗现在西南,你们追了多久了?连根毛都没摸着。不就是亢金蛟复活么,又不是没打死过,他说什么找柳月婵,你们也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分明是借这个由头,探你们道门的底呢。如今他赖在西南不走,我一个人懒得跟他耗,来来,都来,我们一起剁了他。一个月后我见不着道门来人,便去你们山头开鬼门,让魍魉之都的鬼出来逛逛。你们自己掂量!
传讯符发出去不过半日,赫兰奴找了过来。
见赫兰奴怒气冲冲,红莺娇连忙解释道:吓唬吓唬他们嘛,没道理西南死人,道门还作壁上观的,这回我先把话说死,不来帮忙,我就开门,要死一起死上辈子就这样,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赫兰奴瞪着她:谁跟你说这个?
那您气什么?
你那封信,写那么啰嗦,要写就写:妖族陈兵西南,限尔等一月之内前来会剿。逾期不至,本座便开鬼门,魍魉出笼,谁也别想活。什么癞蛤蟆这啊那的。
红莺娇讪讪,心道:我偏要骂。他到处天天嚷嚷着找月婵,月婵是他的吗?月婵心里装的是我,臭不要脸的。
知道柳月婵爱自己后,红莺娇再也没吃过萧战天的醋,但她不在乎萧战天了,不代表萧战天能到处蹦跶着秀存在感恶心她,红莺娇的杀心是越发浓烈了。
赫兰奴走后,明宗几个护法簇拥着个老人一前一后来。
圣女措辞别具一格。沙尔卜长老笑眯眯地捋着胡须。
红莺娇见着沙尔卜长老就有压力,沙尔卜长老越是温和,上辈子想着他临终时可怜兮兮问她乾坤鼎就心虚,见明宗把沙尔卜都请来了,心知肚明,这是来挑理的,只好乖乖等下文。
护法们斟酌着开口:圣女下次,不妨用些屡犯我境,某某之事不过借口,实则是为探听道门虚实共剿此獠
文雅些,也好叫那些大宗门挑不出理。
别想独善其身便很好,既表明了态度,又不失身份。
红莺娇瞬间红温,点了点头。
改是不想改的。不过她也知道,明宗这些长老常年和道门做生意,讲究个体面,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她犯不着为这个跟沙尔卜爷爷顶嘴。
改是不想改的,不过提高文化水平会注意,于是嘴上随口应着:行吧,下次一定。
传讯符发出去不到三日,道门各派的回信便如雪片般飞来。
措辞各不相同,意思却大同小异:圣女息怒,萧战天之事,我等自当尽力,万不可轻言开鬼门,那等祸害苍生之举,还请三思。
西南的嘲讽与威胁,像一根刺扎进了道门的脸面。
妖族这些年四处蹦跶,早已惹得各派恼火,修士被袭,百姓被食,山门被扰,哪一桩哪一件都记在各派的账上。
西南这般叫阵,若再不应,道门的面子便真个丢尽了。
第244章
凌云宗这些年,日子不好过。
宗主柳震死后,师娘云娆重伤初愈,便离了凌云山,力排众议将宗门交给柳青旋,之后四处寻找大师兄柳如仪的下落,为心爱之人圆临终的心愿。
偌大一个宗门,里里外外都压在了柳青旋一个人肩上。
柳月婵叛出凌云宗的消息,在宗内传了许多年,至今仍有人议论,后来四处不见人,又听得萧战天寻她不得,最近找上西南,非议就更多了。
柳青璇修书给各处盟友,维持凌云宗的体面,安排弟子轮值,守护山门,她督促后辈修炼,不敢有一日懈怠,安顿受伤的弟子,继承宗主之位后,便以阵法关闭山门,潜心修行,直此突破境界。
闭关出来时,得知西南圣女的邀约,柳青旋便决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