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只是这个决定在说出来,却有不少阻挠。
有长老劝:宗主,我凌云宗自顾不暇,何必去掺和西南之事?各派争着出头,不缺我们一个。
有弟子愤:柳师姐叛出师门在先,师父临终她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她的事,与凌云宗何干?
萧战天杀的是我们的人,要报仇我们自己报,何须借西南的势?
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劝阻之意。
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对远在西南的柳月婵,存了几分迁怒,许多弟子在萧战天攻上山时,失去了同门好友亲人,萧战天为谁而来,再明白不过,即便罪魁是萧战天,可总有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想着柳月婵若早说在西南,凌云宗不就无事了。
柳青旋一言不发,静听良久。
待到堂下声歇,她站起身来。
新任掌门起身,纵然还有些弟子不服她,但柳青旋这段时间处事妥当,为人公众,比起从前的温和更多了几分威严,于是也渐渐安静了。
各位同门,先师新丧,门内伤亡惨重。西南来讯,要我等共伐叛徒。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想:自家都顾不过来了,凭什么还要去帮别人?
但萧战天投靠妖族,杀了李长老和周南,又化作周南之妻,以祭拜之名混进山门,屠戮同门,害死宗主。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这笔账,凌云宗上下都没有忘。
此言一出,堂下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无人反驳。
承蒙师娘和诸位长老抬爱,青旋临危受命。我知道,宗门遭此大劫,每一位留下的弟子都是火种。保存实力,休养生息,人之常情,更是对先师、对死去同门负责。谁若说不想去是胆小,我柳青旋第一个不答应。
堂下微微骚动,几名年长弟子眼眶泛红。
但今日凌云宗遭劫,遭劫的不是命,是心。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凌云宗立足苦寒之地,历次人妖大战出力流血,靠的从不是保存实力的退缩。今日若袖手旁观,日后宗门就算人丁兴旺,也不过一盘散沙。
如今他在西南作乱,道门各派齐至。他乃凌云宗叛徒,正该由我这个掌门亲手清理门户!所以,我一定要去!
但我不强求任何人。愿意随我去的,一个时辰后山门外集合。愿意留守的,去找各自长老,领受护山安民的任务。
只是有件事,我要你们想清楚。柳青旋话锋一转,萧战天似人非人,身上不沾半点妖气。见微阵辨不出他,追踪术法锁不住他。各派围剿百年,拿他毫无办法。这样的人四处流窜,便如纵虎归山。
他今日在西南,明日呢?后日呢?若真让他破了西南,妖族得了势,天下修士皆是俎上之肉。早晚有一天,他会再回凌云宗。
堂下死寂。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柳青旋语气稍缓:至于柳月婵。她已被先师逐出师门,非我凌云宗门人。这一点,日月不改,门规不移,没什么可辩的。
过了片刻,轻了些:只是门规之外,尚有天理人情。
当年若非她留下的那座大阵,护住了凌云宗的山门,今日我等是否还能站在这议事堂中说话,也未可知。
这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正因如此,听在众人耳中,反而比什么慷慨陈词都重。
柳青旋不再多言。
她提起案上长剑,望向西南。
齐晴。
弟子在。一黄衣高马尾的女弟子越众而出。
你留在山上,安置好门人,守好山门。柳青旋目光中多了一丝缱绻的柔和,两两对视之间,不舍之情还没显露已被克制着收敛,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她转身,提剑出山。
身后,脚步声三三两两响了起来。
*
不日,道门各宗陆续来人,与西南签订了剿妖盟约。
几番商议之后,选了西南摩尼教、罗川灵脉、凌云宗三处之间的平原作为大战基地,要将萧战天和一众妖族赶去那里。
声势浩荡,比起当年人妖大战,也不遑多让。
只是更像一场不得不为的围困。
红莺娇坐镇地宫,以圣火镇压魍魉之都的震荡。
那场魍魉深处的变故,惊动了太多东西,魍魉之都愈发躁动,怨气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她本体半步不敢离,分身在外调度,化钧斧悬在鼎上,圣火日夜不息,须得先镇压一段时日,才能保下次下魍魉之都的稳妥。
桫椤大长老依山势布下数道防线,将萧战天的一众妖兵挡在西南境外。有见微阵在,百姓躲避妖族吞食倒还及时。可萧战天身上没有妖气,往往出其不意地带妖肆虐,那时便只能靠道门和西南教众联手阻拦。
萧战天已有亢金蛟复活后的相当实力,只是神智混乱。
道门几次设伏,倒也有收获,可每每此人逢凶化吉,总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四面阵法全开,天罗地网布下,他仍能逃遁出去,然后消停一阵疗伤,或远赴千里之外,屠村食人。
赫兰奴回来与红莺娇说起此事,红莺娇非常惊讶。
他神智混乱了?红莺娇纳闷,怎么可能,上一世他一直很清醒啊。
赫兰奴道:我也觉得蹊跷。姓萧的孽胎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了王禄,可几次伏击交手,王禄分明在浑水摸鱼,出工不出力。倒是叫我发现这孽胎癫狂暴躁,口中人语与蛟鸣混杂,一句话也说不囫囵,分明神志不清。
红莺娇沉思:师父,这里头有古怪,我想想。
此事必是关键。赫兰奴语气笃定,孽胎是奎山转世,即便被王禄从灵胎弄成了孽胎,借妖族和奎山的因果化去了部分大气运,可上一世不也是这个情形?他为何神智清醒?总不至于是你没偷鼎给他的缘故。
咱们的鼎哪有这个好处,那鼎萧战天得了都不敢随身带着,如今想想,是怕镇压到他吧,他那时都找了个秘密的地方放着了,就是没告诉我。红莺娇摇头,奇怪,到底为什么呢,难道是灵象没修复导致的?
他上一世让心月狐影响了我的感情,让我偷了乾坤鼎给他,害得师父你火种不全又没我在西南帮忙,镇压艰难,还给了他机会进魍都秘境,取万转灵芝草修复了灵象,唉!惜我当时顾着吃醋,拉着月婵和他分开走了,不知道他后来还做了什么
赫兰奴听到此处,心中一股怒意难以压制,吼道:吃醋?你不同他一路,还同姓柳的一路?
那不是虽然我被妖术影响了,可心里就是爱月婵嘛,下意识就想同她单独在一处。红莺娇越说越小声,师父你别吼,影响我想事了我在对比呢,别说话!
赫兰奴骂了一句孽徒,沉声道:许是与太泽有关。按你所说,他这一世没能做成太泽帝君。太泽本是奎山一脉,又是灵胎局的传承所在,或许有助他保持神智的法子。所以心月狐想用他来复活亢金蛟,妖王的意志也无法苏醒夺舍。
师父,太泽上辈子都成了妖怪窝,若真有法子,心月狐也不至于死了。她在衡武身边当妃子那会儿就能找出来帮亢金。红莺娇反驳,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说是什么?赫兰奴不耐,正好一道传讯符飞来,她站起身来,你自己想。呼罗找我。
我才是圣女,师父,呼罗长老怎么还找您不找我?
你该庆幸我做了这个桫椤大长老,还能帮你压着暗宗。不然就你最近连番折腾,又不许祭祀,暗宗早就怨声载道了。赫兰奴冷冷道,我同你说过多少次,暗宗受魍魉影响最深,你若死了,他们也要死。这是摩尼王室控制暗宗的根本。你往魍魉跑那次,若不是我在外头压着,你用化钧斧的时候,暗宗弟子就会大肆祭祀为你助阵保命。
师父辛苦,师父您忙您忙。红莺娇连忙狗腿的给赫兰奴捏肩捶背。
赫兰奴睥睨她一眼,忽而冷笑:我倒是想起来了。他变成这样,兴许是你那个小情人的缘故。
什么小情人?师父您喊萧战天孽胎就罢了,不能好好喊月婵的名字么!
我跟道门的人,有什么好说的。赫兰奴不悦,你天天热脸贴冷
啊啊啊!师父!
出息!什么样子。赫兰奴收了话头,那孽胎张嘴闭嘴找你这孽徒的小情人,就是最大的破绽。
红莺娇被阴阳得浑身刺挠。
你那小情人,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神龙遗骸,还能记下上头的阵法,这本身就很说不通了。